“夏之光”还没开门,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就已经成了镇上一道新的风景线。
一整个下午,总有好些个年轻姑娘,三三两两地结伴而来,假装路过,实际上却把脸都快贴在玻璃上了,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快看快看,那件红色的连衣裙真好看!”
“挂在里面的,你看到了吗?好像……好像是吊带的?”一个姑娘压低了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脸都红了。
“天哪,那能穿出去吗?”
这些花花绿绿,款式新颖的衣服,像一块块磁石,紧紧吸引着她们的目光,也勾起了她们心底对美的无限渴望。
这动静不仅仅吸引了姑娘们,连一些大老爷们儿也忍不住好奇。
有几个年轻小伙子,揣着手在店门口来来回回地溜达,眼睛装作不经意地往里瞟,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更有甚者,一个中年男人,借着抽烟的功夫,在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眼珠子就没从店里挪开过。
结果,他婆娘拎着菜篮子从供销社出来,一眼就瞧见了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就拧住了他的耳朵。
“好你个王德发!看什么看!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女人嗓门又尖又亮,“人家是卖娘们儿衣服的,你一个大老爷们在这儿杵着,要不要脸了!给我滚回去!”
那男人被揪得龇牙咧嘴,一边告饶一边被自家婆娘连推带搡地拽走了,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还没开业,“夏之光”就已经成了街坊邻里议论的中心。
终于等到了政策开放的这一天。
一夜之间,允许个体经营的政策文件,出现在了镇上每一个单位的办公室。
第二天一大早,简子阳就揣着户口本和申请材料出了门。林小夏本想跟着去,却被他按在了家里。
“你就在家等着开门收钱,这些跑腿的活儿,我来。”
简子阳在镇上是个人物,他爹是老厂长,他自己又是副的,谁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简厂长。仿佛他是未来厂长的事儿已经成了板上钉钉。
他去办事,一路绿灯,比别人跑一个星期都快。
果然,还不到中午,他就带着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营业执照回来了。
“夏之光”服装店,正式开张!
鞭炮是不能放的,但喜气却一点不少。林小夏将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翻了个面,露出了背面的“开业大吉”。
店门一开,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那些在窗外眼巴巴望了好几天的姑娘们,尖叫着,推搡着,一股脑儿地涌了进来。
“哎呀,慢点慢点!”简红缨张开胳膊,想拦都拦不住,差点被挤成相片。
店里瞬间塞满了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这件!这件红裙子我昨天就看上了!”
“给我看看那条喇叭裤,就是红缨穿的那种!”
“天哪,这料子滑溜溜的,是什么布啊?”
姑娘们像一群闯进花园的花蝴蝶,摸摸这件,试试那件,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又渴望的光芒。开放式的试衣间更是排起了长队,帘子一开一合,带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叹。
然而,热闹归热闹,林小夏站了一上午,却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雷声大,雨点小。
真正掏钱买的,并没有几个。
卖得最好的,反而是她觉得最“保守”的几款:裤腿没那么夸张的微喇裤,还有袖子设计成泡泡袖,但领口和长度都规规矩矩的长袖衬衫。
至于那些她从“空间”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吊带裙、露腰短上衣,姑娘们虽然眼睛都看直了,却都只是拿起来比划一下,又红着脸悄悄放了回去。
“嫂子,这个……这个胳膊都露在外面,怎么穿得出去啊?”一个姑娘拿着一件无袖的碎花衬衫,满脸都是“喜欢又不敢”的纠结。
林小夏笑着解释:“天热了正好穿,凉快又好看。你看,这袖口还有荷叶边呢,多洋气。”
姑娘脸更红了,把衣服塞回她手里,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妈瞧见了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林小夏心里微微一沉,但还是打起精神。她知道,观念的改变需要时间,不能急于一时。
即便如此,那几个买到了喇叭裤和泡泡袖衬衫的姑娘,也足够开心了。
店里的热闹景象,自然也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