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川这次没有再反抗,他看着女人通红的眼睛和簌簌掉落的泪珠,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软又麻。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想帮她擦眼泪,手抬到一半,又僵硬地放了下去。
接下来,陈洁就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
她推着陆振川去做检查、拍片子,然后又是跑上跑下地缴费、取药、办理住院手续。
七十年代的医院手续繁琐,她拿着一沓子单子,问完这个问那个,脑门上都急出了一层细汗,却没停下来。
陆振川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在人群里穿梭,目光幽深。
“辛苦你了。”等一切都安顿好,在病房里躺下后,他看着床边正给自己削苹果的陈洁,沙哑着嗓子开口。
这女人甚至还有空出去给自己买了水果回来。
陈洁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头也没抬,闷声说:“这算什么辛苦。”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了一块递到他嘴边,声音里带着点鼻音:“盼安上次半夜发高烧,烧得人都抽搐了,是我没用,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你,我们娘两个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跟你做的比,我这点事根本不算啥。”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去的事。
陆振川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嘴,吃下了那块清甜的苹果。
盼安是个黏人精,看爸爸住院了,死活要留在医院陪着。
陈洁拗不过她,这反倒省了不少事。白天她去纺织厂上班,孩子就留在病房里,有护士和同病房的热心大婶帮忙照看着。
一到下班的点,陈洁就急匆匆地往家赶,生火做饭,然后用一个军绿色的旧饭盒装着,再带到医院去。
病房里是四人间,其他床的病友看着陆振川床前,一个媳妇忙着端茶倒水,一个小闺女叽叽喳喳地讲着自己看到的趣事,都羡慕得不行。
“陆营长,你可真有福气啊!”隔壁床的大叔咂咂嘴,“媳妇这么贤惠,闺女还这么贴心,真是掉进福窝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