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小声问:“你……你的衣服呢?我还没见过,拿来我帮你提前熨烫一下,免得婚礼那天有褶子。”
陆振川见她害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转身出去,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套崭新笔挺的军装。
那是一套全新的“七四式”干部军装,料子是的确良的,颜色是沉稳的军绿色,肩章和领章在灯光下闪着红色的光。
陈洁心里小小地惊讶了一下。这衣服看着就很有派头,不知道到时候这男人穿上了又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陆家父母心急,找人算了最近的好日子,大笔一挥,就将婚礼定在了半个月后。
消息一传开,整个家属院都跟着喜气洋洋起来。
这几天,陆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上门道喜的人络绎不绝,提着鸡蛋的,拿着麦乳精的,送自家做的好吃的,各式各样。
这里头,有真心替他们高兴的,比如秦秀雅;但更多的人,则是冲着陆家的门楣来的。
一方面,陆家二老当年在军中就颇有威望,老战友、老部下遍布;另一方面,人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陆振川年纪轻轻就坐上代理团长的位置,背后有家底,上面有师长有意帮扶,这再往上走,是板上钉钉的事。
现在不来烧热灶,还等什么时候?
而且自从上次秦秀雅明确表态后,之前在人屁股后面嚼舌根的王嫂几次想找机会和陈洁搭话,都吃了不软不硬的钉子。
陈洁不冷不热,见了面就点个头,多一句话都没有。
王嫂不死心,眼瞅着陆家越来越红火,她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
这天,她咬咬牙,把家里留着给儿子补身体的老母鸡给炖了,盛了满满一大碗油汪汪的鸡汤,端到了陆家门口。
“咚咚咚。”
开门的是陈洁。
王嫂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热情得有些过头:“哎呀,陈洁妹子!在家呢?快看嫂子给你带啥好东西来了!”
她把那碗鸡汤往前一递,“前些天是嫂子嘴碎,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特地给你炖了鸡汤补补身子,你快趁热喝了,千万别跟嫂子客气!”
陈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看了看那碗汤,却没有伸手去接。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王嫂,语气不带一丝火气,但那份疏离感却像一道无形的墙。
“王嫂,心意我领了,东西请您拿回去吧。我身体很好,不需要补。”
王嫂端着碗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热情的笑容也凝固了,十分尴尬。
她没想到陈洁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连个场面话都不说,一点台阶都不给她下。
不远处,院子里几个假装在择菜、聊天的军嫂,耳朵都竖得跟兔子似的,眼角的余光一个劲儿地往这边瞟。
陈洁像是没看见那些看热闹的目光,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也不想记在心里。以后大家在这院里住着,见了面,点头打个招呼就行了。”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过去的账,一笔勾销,她不计较了;但未来的情分,也别想再有了。咱们就做最普通的邻居,点头之交,再无其他。
说完,她朝着王嫂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王嫂端着一碗热鸡汤,愣在人家门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点尴尬迅速发酵,变成了满腔的羞恼。
“呸!神气什么!”她对着紧闭的房门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一个相熟的军嫂凑过来,小声问:“咋了?人家没收?”
“哼!”王嫂气不打一处来,声音也拔高了,故意说给院子里的人听,“人家现在是团长夫人了,有名分了,哪里还看得上咱们这些普通军人家属送的玩意儿?不就是当家的当了官,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院子里几个本在假装低头忙活的军嫂,这下连装都懒得装了,纷纷抬起头交换着眼神。
一个跟王嫂平时走得近的军嫂撇了撇嘴,附和道:“可不是嘛,这才刚领证,还没办酒呢,就不认人了。想当初她刚来的时候,那叫一个落魄,现在攀上高枝了,哼。”
话里话外,都是一股子酸溜溜的嫉妒。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