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总……”她有些结巴,下意识地想站起来。
简子阳却只是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她坐下。他的视线没有看她,而是落在了她的设计稿上。
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三处。
“这里,”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用这种拼接工艺,生产成本会超预算百分之三十。还有这里,袖口的走线太复杂,流水线上的废品率会很高。以及这个衣领的版型,不适合批量打版。”
他言简意赅,一针见血,指出的全都是她这种“灵感型”设计师最容易忽略的、生产实践中的致命问题。
林小夏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半是羞愧,一半是……莫名的紧张。
他靠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
她正想开口道谢,简子阳却已经直起身,转身就走,仿佛刚才的指点只是随手之举。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
“别让我失望。”
门被轻轻带上,偌大的工作室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小夏怔怔地看着那杯还冒着袅袅热气的咖啡,伸手碰了碰温热的杯壁,那温度仿佛一直烫到了她的心底。
她低下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怦、怦、怦”的心跳声,一下快过一下,乱了节奏。
第二天,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铆足了劲响了起来。
是她妈打来的。
林小夏刚接通,林母强硬又带着几分兴奋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砸了过来。
“小夏!跟你说个好事!上次跟你提的那个王建,记得吧?他家里昨天托人把见面礼和红包都送过来了!我跟你爸都替你收下了啊!我跟他们家约好了,就这周末,在福满楼吃饭,你必须回来!”
林小夏脑子“嗡”的一声。
她捏紧了手机,想也不想地就拒绝:“妈,我不去!我最近工作特别忙,周末要加班,没时间!”
“没时间?!”林母的声调立刻拔高了几分,“什么工作比你的人生大事还重要?我告诉你林小夏,红包都收了,你不去就是打我们家的脸,让我们家在亲戚面前丢人!你丢得起这个脸吗?”
见林小夏不说话,林母的语气又缓和了些,开始利诱。
“你傻啊你?王建家里是做什么的你不知道吗?他叔叔可是管项目审批的!你爸那个小厂子,最近想接个新项目,正愁找不到门路呢!这事要是成了,能帮你爸多大的忙?你别这么不识抬举!”
“啪”的一声,林小夏将手机重重地扣在桌面上。
机身与桌面碰撞发出的闷响,在这片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又闷又胀,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酸涩感直冲鼻腔。
她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在工位上失态,抓起水杯,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茶水间。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杯壁,也稍微冲散了她脑子里的混沌。
委屈,不甘,还有一种被亲人当成交易筹码的无力感,一股脑的向他涌来。
她背靠着冰冷的琉璃台,仰起头,想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逼回去。
就在这时,一双干净的小白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紧接着,一张柔软的纸巾被轻轻递到她眼前,伴随着一道压低了的、试探性的声音。
“林姐,你……没事吧?”
是陈菲。
林小夏猛地低下头,狼狈地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没事。”
她这副样子,哪里像是没事。
陈菲没有追问,只是把纸巾又往前递了递,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和理解。
“是家里又催婚了吧?”她轻声说,“我懂的,我妈也总这样。好像我们女孩子不赶紧找个有钱有势的嫁了,就是天大的罪过。”
这句突如其来的“共情”,打的林小夏措手不足。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眼神真诚的实习生,戒备心不由自主地松懈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