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根才被两位干事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骂得狗血淋头,灰头土脸地从公社滚了出来,心里把李芳和林小夏都暗暗骂了个遍。
李芳在村口大槐树下伸长了脖子等着消息,见刘根才垂头丧气地回来,一问情况,顿时气得柳眉倒竖,银牙暗咬。
“林小夏!你个小贱人!还真有两下子!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护得住你那狗窝!”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收房子的计策不成,李芳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被激起了更深的怨毒。
当天晚上,李芳把自己关在屋里。昏黄的煤油灯下,她的脸在摇曳的灯光中显得格外狰狞。她找出纸笔,铺在坑坑洼洼的桌面上,蘸了蘸墨水,开始一字一句地写信。
她要写的,是一封匿名举报信。
信中,她极尽颠倒黑白、添油加醋之能事,将简卫国和简子阳在机械厂工作时的一些捕风捉影的小事,无限放大,诬告他们早就有偷窃厂里技术图纸贩卖的嫌疑。
更是恶毒地编造说,这次简家父子被接回城里,根本不是什么“协助调查”,而是暗中与那个“资本派别”勾结,要为反动组织翻案,妄图颠覆来之不易的革命成果,用心极其险恶!
写到得意处,李芳的嘴角甚至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她知道,这些罪名,随便哪一条扣在简家父子头上,都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她没有像村里其他人那样,把信交给公社或者县里。
她打听到,省里派来接管红星机械厂的新厂长即将到任,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
李芳费了些周折,打听到了新厂长的大概的办公地点。
第二天一早,李芳特意打扮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将那封信小心地揣在怀里,悄悄地搭了村里的牛车去了镇上。
在邮局门口,她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注意,才快步走进去,将那封决定简家命运的信,郑重地投进了绿色的邮筒。
月色如钩,清冷的光辉透过窗棂,在简家堂屋的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小夏刚把哭闹了一阵才睡熟的简沐阳轻轻放在炕上,掖了掖小被角,正准备自己也上炕休息。
“小夏姐,小夏姐!”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压抑的呼唤,带着明显的慌张。
林小夏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走到门口,轻声问:“谁?”
“是我,陈洁!”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陈洁瘦弱的身影闪了进来,她头发有些散乱,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袱。
“陈洁妹子,这么晚了,你……”林小夏有些意外。
陈洁反手把门栓插上,这才松了口气似的,急急走到林小夏跟前,将手里的包袱往她怀里一塞,声音又快又急:“小夏姐,你快拿着!这是我这些日子在合作社攒下的工钱,刚跟赵干事求了半天,又提前支了给了我一些。你快带着沐阳一家子走,连夜走!去哪儿都行,去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千万别留在这儿了!”
林小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小包袱,能感觉到里面是卷起来的毛票和一些硬邦邦的角票分币。
“陈洁,你这是做啥?我不能要你的钱!”
“小夏姐,你听我说!”陈洁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她紧紧抓住林小夏的手臂,“这些天的事情我琢磨了很久,会计要收你家屋子的事我也听说了……到时候定了罪名……那些帽子要是真被安上了,可是要掉脑袋的啊!小夏姐,你不能再待在这儿了,太危险了!”
“这钱你拿着,赶紧走,趁着天黑,没人瞧见!”
见林小夏没有动作,陈洁把钱又往林小夏怀里推了推,“你别担心,拉出村牛车的老黄家我也帮你们打点好了,你就……”
还不等陈洁后半句话说完,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简家那扇本就不甚牢固的院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瞬间就刺了进来:“好啊!陈洁!你这个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丧门星!老娘就知道你一肚子坏水,偷偷摸摸地准没干好事!这几天我天天盯着你,可算让我逮个正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