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恨武延秀长了双能刺透人心的鬼眼, 哑声安慰他。
“这么说来,永泰郡主心狠手辣,安乐郡主倒是懵懵懂懂,一无所知的。”
掉头逼迫武延基。
“大哥还不明白?她是故意拖住你。”
“不……绝不是。”
武延基被这两句话打的眼冒金星, 仿佛重回了魏王府的库房前头。
四面千牛卫影影瞳瞳,一杆杆刀光银枪, 犹如铜墙铁壁。
他当然不甘心,但知道挣扎也是徒劳。
从了圣人的愿才能保住性命,最激愤时不过提着刀去寻李显的晦气,过后在御前,再没敢撩起眼皮。
糊里糊涂地,一滴泪落在桌上,他喃喃念着.
“阿耶……阿耶……”
武崇训到这会儿才觉得鼻子发酸。
大伯应当这般冤死么?
他欺男霸女,恶行满满,该当承担罪责,可最后的死因却全不相干。
冬日风大,贯穿低矮的门户,呜咽的轰鸣犹如号丧,叫得人毛发倒竖。武崇训醒醒神,庆幸这糊涂大哥伤过痛过,终于明白保住武家有多难。
“郡主不让你亲眼目睹,也是,怕你横生怨怼。”
话说出口,他才发觉毫无说服力,又换个角度。
“不然你瞧李家……”
头脑嗡嗡地发麻,直发了一回愣。
这消息太惊人,他听见了,分析了,却并未真正接受,下意识道。
“那时我多怕连你也……”
倏然惊觉露出了马脚,硬生生咽下后半句。
原来他早明白逼杀武承嗣的就是圣人,李家姐妹兴许做了帮凶。
幸而武延基没听懂,木然道,“连我也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没人哭出声,可是房里炭火熏人,怨气冲天,逼仄闷热地叫人反胃欲呕。
武崇训越想越后怕,警觉地瞪视兄弟俩。
武延基想不下去,满脑子纷乱,颓然抱住脑壳干嚎。
独武延秀眼底没有泪水,更没有悲悯,来回扫视两位兄长,视线调过来,探究地在武延基身上顿住。
“后来呢?”
武延基鼻尖上闷出了汗,热的背心上烘烘的火烧。
“我去时阿耶还愕着两只眼,惊呆呆盯住我,说不出话,转眼就……”
他抽抽鼻子。
“攒心和素尺不在,独上房两个倒茶的小丫头,都吓傻了,说是听见街上百姓欢呼撅过去的,我只当他是气的……”
一道明光劈开晦暗,他轰然醒转。
“他们下毒?!”
他听见腔子里咚咚的心跳。
一声声如雷贯耳,眼前黑黑白白,又见武崇训伸出手来搀扶,才惊觉腿上没力气,鼓了两回劲儿起不来,人软软地委顿在地上。
武崇训看着他,鼻子酸酸的。
事儿没出在自家,说漂亮话总是很容易。
“查访陈金水又有何用?恐怕早就死了,连那两个丫头,要么被人收买了事后灭口,要么还死在大伯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