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工坊的第四个家族,是古法斫琴的关家。
所谓古法斫琴,是指沿用唐代的制琴方法纯手工制琴的技艺。
跟其他几家的冷门截然不同,关家这几年越来越火。关北山的一把琴,现在拍卖行能卖到三百多万。古风圈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拥有一把他的琴,但价格太贵是一方面,根本买不到是另一方面。
“老师会乘坐晚上九点的飞机回来。”池枫开车载着岑正印,正开去机场。
飞机有些晚点,关北山乘坐的班次九点半才降落。可是岑正印和池枫在旅客到达区一直等到十点半,也没看见他的身影。
池枫拨打他的手机也无人接听。“我们先回去吧。”他说。
岑正印有点不放心:“没接到关老先生真的没问题吗?” “有机会见到他,你千万不要称呼他为老先生。”池枫笑眯眯地提醒她,“老师最忌讳别人说他‘老’,他甚至不让我叫他‘老’师。” 岑正印笑:“难道要叫关小先生?”
池枫挑一挑眉:“只要你叫得出口。”
没接到关北山,又联络不上他,岑正印不免担忧,但池枫却好似早就习惯了。“老师一定会去我家的,他没有其他能落脚的地方,又住不惯酒店。”他说。于是岑正印跟他一起回家去了。
池家的管家正站在别院门口,微笑着等池枫的车子到达。岑正印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可还是一直打量着窗外的景色。
沿途都是绿荫小径,成片的树林组成苍翠的“海”,车子划开“海的波涛”,驶向远处的白色欧式“城堡”。
“记得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以为是爱丽丝在梦游仙境。”岑正印的手指在车窗上描绘着“城堡”的轮廓,即便是现在,她依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池枫笑了:“这里可没有三月兔陪你喝茶。”
池深以为关北山会来,所以亲自到门口等,哪知道从车上下来的只有池枫和岑正印两个人。
“办事不牢!”得知他们在机场没能接到关北山,池深指着池枫说。
因为计划要招待关北山,所以池家厨房准备了丰盛的晚餐,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做的,鸡鸭鱼肉一样不少,红烧油炸焗炒,浓油赤酱,每道菜都香气四溢。
池深对这些菜不感兴趣,把它们交给两个小辈处理。
岑正印仔细数了数,数出十二个菜来。什么红烧狮子头、东坡肉、土豆烩牛腩…… 看得她直咽口水。
池枫从厨房拿了碗筷,递给岑正印。
岑正印在餐桌前坐下:“关老……关先生很多年没回来了吧,他对这里也不熟,会跑到哪去?”
“有可能是飞机上遇到了知音,也有可能是下飞机的时候突发奇想要做什么,总之他是不会寂寞的。”池枫眯着眼睛说道,神色里充满对自己老师的羡慕。
岑正印夹一个红烧狮子头到碗里,咬了一口:“艺术家都是这么随性的人?”
池枫看她吃得有滋有味,也对狮子头产生了兴趣,一边夹一边说:“手工做一把古琴通常需要一两年的时间,是耗费心神的工作,需要耐得住寂寞,要细心严谨,你是不是觉得老师这样的性格不符合这些要求?”
岑正印把剩下的四分之一个狮子头放进嘴里,不予置评。
池枫说:“老师制琴的时候绝对专注认真,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这一点你绝对可以放心。不过呢,你现在想让他斫琴,恐怕比登天还难。”
“铃铃铃……”茶几上的电话响了,池枫走过去接听,“你等着我,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便往外走:“老师打电话过来,叫我去接他。” “等等我,我也一起去。”岑正印抽纸巾擦了擦嘴,追上他。
已经十一点多了,关北山在街上游**着,背着个大包,看见池枫的时候,跳起来向他招手。他应该快七十岁了,看上去却仿佛只有五十多岁,比实际年纪年轻得多。
池枫走到他跟前,颇有点无奈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迷路?”
关北山指了指身后的店铺,眉头皱成一团:“就这里!这里以前不是有个卖煎饼果子的店吗,怎么现在变成商场了?”
池枫笑道:“你说的都是二十几年前了。”
关北山摸了摸后脑勺:“有二十年了吗?没那么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