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她叫,岑正阳闻到香味,自然下楼来了,帮忙端碗摆筷子。
小念抢到了一块面包,吃得满脸都是,被爸爸抓住,抱着坐在椅子上擦嘴,两只小腿晃悠来晃悠去。
菜都做好了,岑正印帮着端出厨房。 “好了,开饭吧。”她拍拍手,招呼大家道。
可是,仿佛没人能听到她说话,每个人都还在忙自己的事。小念把面包屑撒了一地,被爸爸骂哭了。
小念的妈妈护着孩子,和丈夫争论了两句,不小心打翻了果酱。岑明东还在烧菜,烧来烧去都是可乐鸡翅,似乎永远也做不完。岑正阳饿了,半天没有吃的,抱着碗不高兴起来。 “别吵了。”岑正印去劝小念的父母,可他们听不见她说话。“爷爷,菜够吃了。”岑正印去厨房,可爷爷也听不见她说话。
“正阳,菜都齐了,你先吃吧。”岑正印给岑正阳盛了饭,却怎么也递不到他手里。
他们好像处在不同的空间里一般。
每个人的影子都在岑正印面前晃动,但无法会面,一而再地交错。然后,这些影子都变成了泡沫,慢慢地,慢慢地飘散。
岑正印惊醒,一双眼睛陷在黑暗里。她根本不在家里,她在池枫的山庄里。
阿华田服装厂的事件之后,岑正阳被送进医院抢救,至今昏迷不醒,医生说他能醒来的机会趋近于零。
池枫将他带回了山庄,请了医生和看护二十四小时守着。
那天之后岑正印异常沉默,没有再号啕失控,也没有再声嘶力竭,小心翼翼地保持安静,就当岑正阳只是睡着了,她怕吵醒他。
她知道一切的感情宣泄都没有实质性的作用,除了显示出自己的懦弱无能。
《有忆》的第一期节目播出了,和其他大多数的节目一样,悄无声息地播出,悄无声息地结束。
岑正印没法回电视台,于是通过视频参加了节目研讨会。即便知道她家里出了事, 台领导却没有表示丝毫的关心,反而因为第一期节目的收视率差强人意,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
“《有忆》节目组目前配置的是中森卫视最好的资源。可是以目前的关注度,我们不仅要赔本,恐怕连吆喝都赚不到。”
“之后我们要录制两档新节目,我提议将《有忆》占用的资源释放出来,投入到全新的节目之中。”
“《疯狂的假期》无论是收视率、点击率还是网络讨论度都在持续上升,下一期我们请到了两位时下最红的明星,在接下来两个月,它会是我们中森卫视最王牌的节目。” “就这么决定吧,下周开始,执行新的团队运作。”
岑正印关掉视频连线,走出房间,爬到了后山的最高点。
现在每当站在高处,她的眼前都会浮现岑正阳摔下去的画面。
这画面看多了之后有种神奇的效果,像是一剂麻药注进身体,让人失去知觉,不痛不痒。
那日后来,叶筱静和尹剑被邢森带回了公安局,但尹剑承担了所有的罪名,叶筱静被扣留了两日之后便被人保释了出去,逍遥法外。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应该为岑正阳的事负责。白舸。
如果不是他拼尽全力救叶筱静,岑正阳不会摔下去。
到底是青梅竹马,从前他可以为她放下原则,明知她的罪行却帮她掩饰,现在就算已分手,他的心还是向着她的。
是她被情感冲昏了头脑,将自己和岑正阳的生死交付旁人手中,才会酿成大错。
池枫发来微信,问她节目组的摄像机怎么都收起来了。她回信说,大家累了几个月了,应该好好休息休息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池枫站在山下等她,问她这个问题。
岑正印不理解:“怎么其他人都休息,我反而要工作了?” 池枫微笑:“你没看见山庄里的大多数人都在努力工作吗?” 他说的是百工坊那些人,他们已经开始修复“克伊洛斯”了。
他每天付出巨额的费用让岑正阳舒舒服服躺在山庄里,把岑正印当成座上宾,无非是想她发挥自己的作用。
“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可以支使你。” “你会见到的,到时候说不定你会非常失望。”
白舸从梦中惊醒,起床穿好衣服往外跑。
夜色深,家里没开灯,他慌乱中差点一脚踩空滚下二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