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叫徐蔼然“姑婆”,但是二人之间并没有太紧密的血缘关系,只是远房亲戚。
小时候每逢节年,父亲都会带她到姑婆家来拜会。后来父亲过世,是姑婆资助她完成了学业,从高中到大学,她虽然都住在学校宿舍,但是姑婆常常打电话或者写信鼓励她,寒暑假她都住在姑婆家。高中时她的地理不及格,是姑婆拿着纸笔耐心地教她;姑婆自己织给她的毛衣,虽然织得不是很好看,但用的是很轻又很暖的羊毛,她一直穿到大学毕业,到现在还保存着。
姑婆一生未婚,没有子女,喜欢独居,喜欢安静,和其他亲戚也不怎么来往,唯独对她很是偏爱,可能因为她的性格和她最像吧。
吃完晚饭,徐蔼然便在书房的露台上给花浇水,叶筱梦帮她泡好了一壶茶,一时间,茶和花的清气便萦绕在鼻间。
见徐蔼然放下水壶,捂着眼睛摸索着椅背,叶筱梦过去扶她。 “眼睛不行了,看东西久了就流眼泪。”徐蔼然说着,在躺椅上坐下。
叶筱梦端茶给她:“我跟眼科的张教授说过您的状况,他说可以做手术解决,不如哪天我先带您去医院做个检查。”
“人上了年纪就会有各种毛病,就跟瓷器一样,损坏到一定程度,工艺再好也修补不了。”
叶筱梦调节了一下台灯的光:“您身体健康,眼睛不好也是工作太久落下的毛病。”
徐蔼然眯着眼睛:“所以我想退休啦,这些精细又费神的活儿,还是交给你们年轻人去做。”她跟前的女孩穿着白裙,脸上有一股秀丽的书卷气,全身不戴任何装饰品,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气质。
叶筱梦陪徐蔼然聊了会儿天,见她精神渐渐疲乏,便抱了床毯子给她盖着,让她在躺椅上睡一会儿。
她自己则陪方婶出去遛狗,一开门就看见了白舸,两人同时惊讶。“白舸?”
“筱梦?”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又同时问对方。
叶筱梦先回答:“这是我一位长辈的家,我今天休息,就过来看看她。” 白舸说:“我来找徐女士,想要修补一件瓷器。”
叶筱梦看见岑正印,和她打招呼:“我叫叶筱梦,是仁爱医院的医生。” 岑正印微笑点头:“岑正印。”
叶筱梦说:“我经常看你的《七点新闻》,没想到你是白舸的朋友。”
岑正印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举案齐眉”的问题解决了,目前倒是有个好途径: “我们是来修补瓷器的,既然徐女士是你的长辈,你能不能帮我们引荐一下?”
“我可以帮你们说一说,但姑婆会不会答应我就不能保证了,不瞒你们说,有时候我也很怕她。”叶筱梦吐了吐舌头。
叶筱梦邀请他们进徐宅做客,就像小时候邀请同学到家里玩一样。
徐蔼然爱清静,但从不干涉她正常的社交。寒暑假,每当叶筱梦来住,知道有同学要来家里玩,她会吩咐方婶准备好待客的茶点。同学们也都知道她有一位很好的姑婆,即便从来没见过她。
“你们坐一会儿,我上去看看姑婆有没有醒。”招待白舸和岑正印在客厅用茶之后,叶筱梦上楼去了徐蔼然的书房。
徐蔼然已经醒了,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你有朋友来了?”
叶筱梦坐到她的旁边,帮她叠毯子:“姑婆记得我跟你提过的白舸吗?” 徐蔼然的记性很好:“记得,你姐姐之前的未婚夫嘛。”
叶筱梦点头:“我刚才打算和方婶出门遛狗,看见他站在门口,原来是有瓷器想要找您修补。”
“既然他是你的朋友,你怎么不自己帮他的忙?” “我看过他们要修补的东西了,以我目前的手艺,恐怕只会帮倒忙。”
这么一说,徐蔼然倒是好奇他们要修补的是什么了,她指了指衣柜道:“你帮我把那套衣服拿来。”
徐蔼然是个精致严谨的小老太太,见客前一定要换一身整齐体面的衣服,这也是对客人的尊重。她衣橱里的绸缎衬衫和长裤永远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叶筱梦每次看见都会吐一吐舌头。
她是医生,工作太忙,平时连熨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如果姑婆看见她的衣柜,估计会跌破眼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