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禅的右手握着明晃晃的尖刀,由左至右横划白舸的头颈,白舸向右疾闪,左手抓其手腕。两人握着一把刀角力,刀锋时而贴着白舸的面颊擦过,时而顺着铁禅的鼻梁划过。
车轮不知从什么东西上压过,车身猛地一震,铁禅的身体一歪,白舸猛力别肘,对着铁禅的太阳穴就是一个肘击。
刀子“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车身再次震**,铁禅半边脸狠狠磕在破碎的车窗上, 鲜血顺着眼睛往下滴。
“别动!”后座被打晕的池深醒了过来,不知何时取得了铁禅的枪,指了指白舸, 又指了指铁禅,“把车停下来,把车停下来!”
白舸稍微侧眼看向他。 “停车,停车!”池深提高了声音,同时真的扣动了扳机。
子弹从铁禅的后背进入,从胸前穿出,再打在前挡风玻璃上,声音有点闷。他又开了一枪,打中了白舸的肩膀。 “踩刹车!”池深厉声叫喊,“踩啊!”
白舸已经将刹车踩到底,可是车子根本停不下来。
池深再度开枪,这一次白舸回身,抓住了他的手腕,子弹射穿了车顶。
池深握着枪与白舸较劲,他的手指越收越紧,眼看着子弹就要迸出,白舸忽然松手,再猛地向前一推,手枪朝上飞出,枪口抛出一个向上的弧度,对准了车后方射出子弹。
子弹打在铁皮上的声音清脆短促,车厢里弥漫起了汽油和硝烟的味道。子弹打中了油箱!
而此时,车子正冲向前方人员密集的大厦!
知道车子停不下来,并且马上就要爆炸,大势已去,走投无路,池深拉开车门跳了出去。
车辆已经燃烧起来,白舸看见了不远处的海。
不能波及无辜的人,唯一能减少伤亡的办法,就是让车子在海里爆炸!
他镇定地拉起手刹,后轮抱死,前轮滚动带动车头调转,车尾则靠惯性甩了出去。在瞬间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掉头之后,他再猛打方向盘,车头转向了不远处的大海。
将油门踩到底,他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闭上眼,听到爆炸声。二十多年了,他终于抓到了杀死母亲的凶手。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母亲牵着他回家,父亲也在家里,在家等着他们。那个家是完整的,那个家里的父母没有隔阂,一家三口还有很长的一生要一起过。
“你一定没有女朋友!”一个女孩倔强地含着眼泪的面孔浮现,对着他吼道。“正印,恐怕我要食言,没法带你去海边了。”
他不放心她,舍不得她。
他还想看见她对着他笑一笑,还想吃到她煮的藏着荷包蛋的杂菜面。车子已然冲进海里,白舸的感知渐渐远去。
海面上,池枫身受重伤,咬牙坚持驾驶着渔船,看向远处辽阔的天际。断了线的破碎的风筝,还能飞多远呢?
他的眼前忽然恍惚了,缓慢地,缓慢地朝下倒去。化成熊熊烈火的小货车冲进海里,冲向渔船。
满眼的虚无空白顷刻间有了色彩,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某一只斑斓的、在春天放飞的风筝。
“池枫……”岸边,叶筱梦呼喊他的名字。
他露出一丝笑容,在坠入海里时,内心安定,缓缓地闭上眼睛。
……
海岸线上警车呼啸,邢森的车子蓦然停下,只看见远处的一团熊熊烈火坠入汪洋。岑正印推开车门下车:“白舸!”
未能踏出一步,浑身的力量被抽空了,她潸然地跪坐在了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熊熊烈火中再次爆炸出骤起的火光,炽烈的火球湮没在了海里。
刀山火海,枪林弹雨,都没关系,只要我们在一起。可是如今,我却看不到你。
她咬着嘴唇,把哭音憋在喉咙里。
相识以来的种种画面在她的脑海里回放,一幕一幕,都太短暂了。她还有很多的事情想和他一起做,却没有来得及。
夕阳到来,暮色沉郁。周围有警车的声音、救护车的声音、爆炸和燃烧的声音…… 可是这些嘈杂都从她耳边远去了。
她只听得到海浪声。
和当年爷爷过世后,她一个人跑去海边时一样,她只听得到海浪声。原来海浪声那么寂寥,铺天盖地地远走,空旷无尽地等待……两日后。
警方从海里打捞到了小货车和快艇的残骸,但只发现了一具尸体。鉴证科警员赶到现场,提取了相关证据拿去化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