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夜幕，暴雨倾盆而下。雨水猛烈敲打着玻璃，将他的思绪拽回十年前那个同样的雨夜。
……林之栋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推上岸，自己却被汹涌的河水吞没，永远留在了那个黑暗的漩涡中。
那是他穷尽一生也偿还不清的恩情。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亮起“傅雪岚”三个字。接通的瞬间，傅雪岚声音嘶哑：
“司宸，你要我向温婧道歉就罢了，我这脸皮可以不要。可怡梦才二十二岁，温婧让她在生日会上身败名裂，她这辈子都要毁了……你就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吗？”
雨水在玻璃窗上蜿蜒扭曲，如同他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电话那头，傅雪岚的控诉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每一句都像重锤敲打在他心头那块“恩情”的地方。
“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事情需要弄清楚，怡梦当众传播不实信息，诋毁温婧的名誉，这是她必须承担的后果。”
“后果？什么样的后果需要毁掉一个年轻人的前途来抵？”傅雪岚的情绪激动起来，“之栋当年救你，难道是为了看你今天如何逼死他的妹妹吗？”
“林之栋”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心脏最痛处。
那个雨夜的冰冷河水仿佛瞬间淹没了他的感官，挚友最后将他托举出水面的力量，和随之而来的，永恒的沉寂……这份债，太重了。
他闭上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没有逼任何人。是怡梦先越过了底线。温婧……只是维护了她自己应有的尊严。”
“尊严？那怡梦的尊严呢？司宸，你看在之栋的份上，看在怡梦对你的感情份上，给怡梦，给他们林家，留一条活路，行不行？”傅雪岚几乎是哀求得口不择言。
通话在沉重的静默中结束。
傅司宸将手机扔在桌上，走到落地窗前。城市在暴雨中模糊一片，就像他此刻的道德边界。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傅司宸的呼吸微微一滞……
是林泰和。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林伯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这短暂的寂静，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人窒息。
“司宸，”林父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比怒吼更显沉重，“之栋走后这些年，我们林家，从未以恩情为名，要求过你任何事。”
傅司宸的指节骤然收紧，窗外雨声仿佛与记忆中河水的咆哮重合在一起。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怡梦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做了错事。”林父的语调缓慢而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艰难地斟酌过，“她该受教训。但是司宸……”
老人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抑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一个父亲最深的无奈与恳求。
“看在之栋……看在他就这么一个妹妹的份上，能不能……给她留一条回头路？她还那么年轻，真要让她身败名裂，之栋在天上看着，也会难过的啊……”
“林之栋”这个名字，连同“天上看着”这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剐过傅司宸的心脏。
恩情与原则，逝去的挚友与眼前犯错的挚友至亲，将他死死困在矛盾的漩涡中心。
他抬手用力按压着刺痛的太阳穴，窗玻璃上模糊映出他挣扎而痛苦的面容。
一边是铁一般的事实和公正，是受了委屈的温婧；另一边是如山岳般沉重的恩情，是恩人的亲人的哭诉哀求。
他该如何抉择？
另外一边，温婧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小雨从车上抱下。孩子在她怀中呼吸均匀温热，与这清冷的雨夜形成鲜明对比。
雨势未歇，贺元明很贴心地为她们撑着伞。
送到家里，温婧才转过头。
“贺将军，谢谢你。”她心知肚明，傅司宸的人没有穷追不舍，一半是忌惮贺元明手中的权柄与身份。
“不必客气。”贺元明目光锐利，话锋随即一转，“那明天开始，正式进行训练，为期三天。”
恐怕，这才是他今夜出手的真正目的。
“好。”温婧爽快应下。
正好借这三日的训练调整状态，下周，她便要动身前往京都。
“那，再见，我明早来接你。”贺元明的话简洁有力，一如他本人的风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