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凶手执着于把尸体藏进树洞中,从岩间先生交代的动机来考虑,他也没有这样拐弯抹角的必要。因为把毁掉女儿生活的人连同女儿美好的童年记忆一起摧毁这种事情,无论怎样解释都表达不出任何‘爱意’。”
“不好意思,这个和刚才说的有什么联系吗?”山本刑警不解地插嘴问道。
“刚才我突然想通了,同时想通了这两件事情——死人是不会挣扎的;而藏尸在树洞中也根本不是为了表达什么象征意义,其真正目的是掩盖某件事。”
“啊?!”听众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
“那个……实在太跳跃了一点……我完全没明白你的意思。”
“大脑受伤后人会瞬间失去行动能力,但身体机能并未完全停止,而砍树不小心锯到了尸体的脸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巧合。”
“啊,你是说?!”
“是的,真正的凶器是电锯。”我垂着头,避开山本和侑里殷切的视线,“清水龙之介的面部受到电锯的一击,当下便在意识上成为死人,然后凶手再摆好位置、捅入木刺,按照之前推理的那样布置好一切。”
“等一下,面部的伤口并未检出活体反应,鉴识科应该不会出错。”山本反驳道。
“难道你不觉得面部的豁口太宽了点吗?”
山本刑警一时哑口无言。
“在清水彻底死亡之后,用电锯在原本的断面外重新锯两次,把原本断面上的肉锯碎成泥的话就调查不出蹊跷了,因为在其他诡计成立的前提下,伐木本就需要多次下锯,尸体被反复破坏也很正常。”
“我明白了,设计藏尸诡计的目的正是为了掩盖真正的凶器,并使作为重要道具的电锯袋即便沾血也不会令人生疑。”
“不如说整个诡计就是围绕这一点设计的。我们以为上半身是因为倒置才被染红,实际上真正的出血口是面部的伤口。”我纠正道,“另外,按岩间先生供述的交涉内容来看,不用多费唇舌他便可以决定动手,那个手法也不需要他提前到现场做任何准备,所以真正的杀人时间也不对。我想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岩间先生收集到足够的血液后将尸体保持头被套住的状态留在原地,提着桶前往平台布置血液。气温越接近体温,体外凝血的速度越快,所以他只要调高工坊的空调温度就不必担心血流不止造成什么纰漏,而同一时刻山里的温度可能只有几度吧?”
警察忍不住拍大腿,其他人却仍旧不知所云,于是我接着解释道:“初步推测死亡时间的方法一般是测定尸体的温度,死亡时间越久,温度便越接近环境温度。这个办法只适用于尸体温度与环境温度不同的情况,而由于尸体发现得很早,还没有完全降到与环境相同,所以警方一定会首先据此推断死亡时间。可是,尸体在高温环境降到特定温度所用的时间比在低温环境更长,也就是说,警方依据森林里的夜间气温推断出的死亡时刻在4-7点之间,实际上的时间可能更早——比如,凌晨3点。”
“但是那样做有什么意义呢?”山本问道,“根据尸温做出的只是初步判断,只要等到实验室的鉴定结果,这种拙劣的障眼法立刻就会露馅儿。”
“最关键的问题是,就算这个戏法奏效,也对整个诡计没有一点帮助,伪造死亡时间根本是个冗余操作。而且疑点还不仅如此,隐藏电锯作为凶器的线索也很奇怪,无论是真正的凶器,还是用作伪造的木刺,在这个诡计中都与岩间先生直接相关,并不符合脱罪的利益——况且岩间先生虽然已经认罪,却对推理中的错漏不加指正,无论对动机还是作案细节都显出毫不关心的样子——那真的是因为将死之人的无所谓吗?”
我的心在乱跳。
“清水龙之介很清楚,岩间小姐是他跟岳父谈判的唯一筹码,只身一人的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所以他没有不让美代子同行的理由。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点,你,岩间美代子,也在现场。”
抽泣不停的美代子突然被吓了一跳,布满血丝的眼睛夸张地瞪着我。义雄大叫着摇晃妹妹的手臂想得到答复。
“或许……由我来说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