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侑里都没有出去送别。侑里再也见不了亲子离别的场面,蜷缩在沙发上不停地抹眼泪。
“对不起,陈君,让你经历了这种不愉快的事情。”好友接过不知第几张纸巾,擤着鼻涕对我说。
“没关系,真心要抱歉的话就请尽情哭一场,然后早点振作起来吧。”
“噗。”侑里破涕为笑,抱怨道,“这算是安慰么,明明都没什么关联呢。”
“是吗……”
“话说,陈君在思考什么?”
尽管双眼红肿,侑里还是努力瞪大仍显清澈的眼睛,从侧面望向我。
“为什么叔叔要特意选中那棵树呢。”
“可能……是为了表达清水先生毁了女儿本该美好的生活的意思吧?”
“啊……是吧。”
此时岩间家的成员陆续进门,山本刑警也紧随其后,他径直走到我的面前,搓着手咧嘴笑道:“陈先生这次帮了大忙,真是感谢万分!当然,那位中国侦探也辛苦了,还请代为转达我们警方的谢意。”
“配合警方工作是我们应该做的,我才是要感谢警察先生容许了那些离谱的要求。”
山本似乎对这句恭维颇为受用,他哈哈大笑,同时拍着我的肩膀称赞不已。
“欸?陈君是不是有点感冒了?”侑里大概听出我有些鼻塞,突然凑近身边问。于是我伸手指了指顶上发出呼呼声的出风口,刚才在这里集会时有人把风速调到了最大档。
“我觉得应该只是风开得比较足的缘故。”
“对了,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稍微告知陈先生一下比较好。”山本正色道,“考虑到普通程度的肢体压制很难造成那样的血迹分布,我们认为岩间淳史使用了某种限制被害人行动的手段来辅助杀人。可是问题在于,被害人身上没有捆绑痕迹。”
“欸?”
头脑“轰”的一声,意识被不可知会的一股力量冲散。
山本友善地继续说道:“看样子陈先生之前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我们回去后会进一步调查作案细节,在岩间淳史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的情况下应该也不会遇到什么阻碍,如果感兴趣的话,结果出来之后我可以通知你。”
后半段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沸腾的思维剧烈搔弄着每一根神经末梢,我不由得抓紧头皮,以免头疼难忍。
不对。
反了——
耳边堵塞着乱码般的杂音,嘴唇不受控制地运动起来。
——没错,顺序反了。
所以才——
“陈君!”
伴随侑里的一声呐喊,我明白了一切。
“喂!没事吗?需要叫医生吗?”山本按住我的肩膀,焦急地问道。
“没事。刚才我是在思考。”
“有那样思考的吗?看起来令人有点不放心啊……”
“抱歉,别看我这样,其实是个急性子。每当知道马上就能得出答案又不得不一步一步思考时,就容易变成那样。”
“这么说……”
我长吁一口气,依然感觉有什么堵在胸口:“真是……难以接受啊。”
“到底是什么意思?”
“几位也有兴趣听听吗?”我对刚才围过来的三人说道。
义雄不耐烦地回答:“不,我没有兴趣,而且事到如今在这里分析这些真的有意义吗?”
千世用力拉了拉他的衣袖,于是义雄就近在泪流不止的美代子身旁坐下,颇为不满地啐了一口。
“除非用两块平板夹住被害人,否则再怎么样都会留下挣扎或固定的痕迹,不过要是被害人失去了意识,就不再需要固定了。”
“不,我们并没有从尸体上检出镇静剂一类的成分……”
“所以说顺序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