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也没喝过吧，泡茶的时候别忘了我那杯哦？”
岩间夫人讪笑着，似乎不知该如何接下清水先生的玩笑。
“一定会记得的。几位，请进吧。”
我跟在侑里姐妹身后向里走去，仔细打量豪宅内的装修。会客室出乎意料地狭小——虽然比起普通人家还是大多了，与整体外观相比，眼前的区域占比小得可怜。会客室与其他区域以绘上花鸟的屏风隔断，配上浮世绘风格的挂画与精心搭配的插花，无不弥漫着纯粹典雅的和风，而本应稀松平常的灰色沙发摆在正当中显出尴尬的违和感，仿佛不识好歹硬要留宿的访客一般煞了风景。
“抱歉，客房太久没人住过，现在还没整理结束。在那之前请在客厅歇息一下，我先去泡茶。”
岩间小姐想要帮忙，夫人却一边说着“你也算客人”一边将她按回了沙发。从进门开始，会客室一直有种难以形容的冷清，目送女主人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的瞬间，我才意识到岩间家的家主和长子还未曾显露过尊容。不过作为客人，似乎并没有多嘴的必要，于是直到热气腾腾的绿茶摆在眼前，我都将问题憋在心里。
好在清水先生代我道出了疑惑。
“刚坐下就能沏上一杯热茶，果然还是回家的感觉好啊。”他仿佛品味着茶水一般发出啧啧声，虽然还没有伸手端起杯子，“爸爸和大哥又在搞那些东西吗？”
岩间夫人点点头，沉默地拿起托盘。
“哈……整天那样，不会无聊吗……”
“那是别人的爱好啦。”
看来这个家庭的成员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我记得岩间小姐夫妇平时并不在此居住，既然两位男士总是忙于某件事情，而深山中的这件宅邸看起来更不像常有访客的样子，那么这间狭窄的会客室自然也无可惊诧了——倒不如说，几乎毫无作用的功能区还被保留下来才叫稀奇。
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岩间夫人大概根本没什么与人交谈的机会。我趁着端茶偷偷打量了一眼女主人，她局促地立在一旁，盯着茶具出神，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欠身去打扫我和侑里的居所。
于是会客室里又一次剩下初来乍到的客人们面面相觑。
“这个时间没有好看的节目呢……”侑里久未见面的堂姐已经将电视台翻过一轮，无奈地叹了口气。
清水先生半躺在沙发上旁若无人地划着手机，避免冷场的任务全数落在了岩间小姐身上。
“陈君平时在家也会看电视么？”
“基本不看。就算是在中国的时候，我也有好几年不看电视了。”
“这样的么……那，都一般做些什么呢？”
“唔……玩游戏或者看书吧，不过尽是些稀奇古怪的内容。”
准确来说，在场四人里只有一个真正的客人，因此对话绕来绕去总会回到我的身上。
我不禁担心起自己的日语水平。
“陈君对妖怪传说一类的东西相当有研究。”侑里双手捧着茶杯，吹走缭绕在面前的雾气，“有的连我这个日本人都不知道呢。”
“啊，妖怪吗？！”
岩间小姐两眼放光，似乎找到了合适的话题。
“这里正好出现过有意思的妖怪喔，大约二十年前。”
我顿时来了兴趣。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作‘人面树’的妖怪。”
比起各类作品中常常被借用的镰鼬、天狗等，人面树算是十分冷门的那一类妖怪。我刚好阅读过一些资料，因此点点头表示明白。不过侑里素来对这些东西知之甚少，当下便一脸局外人的表情，眼神在我和堂姐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在听一场加密通话。
“啊……侑里果然不知道呢。我还是简单讲一讲吧。”岩间小姐将茶杯送到嘴边，润了润嗓子，“传说中，有一种树的树梢上会开放许多宛如人脸一般的花朵。当有人上前去问路的时候，人脸的花朵就会朝旅人露出微笑，但花朵并不回答问题，只是随风发出沙沙的声音，然后缓缓凋落——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没头没尾的传说。”
“像脸一样的花什么的，总觉得有些诡异……”侑里颇为纠结地皱起了眉头，仿佛十分嫌恶。
“实际上应该算很可爱的那一类妖怪吧，你看，既不会发出奇怪的声音，也不会像其他妖怪一样恶作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