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社里一众人都不明白她为何要拖着这么一个负担,她也在想为什么,一开始留下她,是因为愧疚,后来给她治病,是因为佩服,而现在的照顾,已经没了头头是道的缘由,只是因为一路走来,故人所剩无几,身边只有这一个,她不肯放弃。
她在外人眼中万般艰难,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不过再怎样艰难,也还是挺过了两三年,这三年里她一直计划着去东北找找向浮,可是没有时间,阿阳屡立战功,但无论是报纸上,还是从前线之人的口中,都没听到过关于他父亲的只言片语。
也许向浮找了离阿阳较近的村落定居了,她想,那是他儿子,他不陪在儿子身边,难道要在她这边吗?
可也该给她一个信儿啊?
她将思绪从那些硝烟中走出来,坐在床前,摇摇头道:“不能拖了,等你好一点儿,跟我一起去东北,好不好?”
**躺着姜雅容,她最近走路总是摔倒,在上次又摔了后,就起不来了。
她躺在**,哪哪儿动起来都费劲,医生来了一波又一波,最后一个直言不讳:“准备后事吧。”
姜雅容安安静静地躺着,听那医生的话,却笑了起来,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只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她睡了一通好觉,醒来时,思卿还坐在床边。
她轻轻唤思卿:“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吗?”
思卿浑然坐正了身子,带着不可思议地神色看过来:“你不糊涂了?”
“回光返照吧。”她笑。
看面前人垂了眸,她又道:“这对我来说是解脱,对了,我有一句话,好像一直没和你说完。”
“是。”
“被接进孟家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你,我说,我大概知道当初怀安为什么失约了,可后面的话我没说完就晕倒了。”
“嗯。”
“我知道是你写错了字。”她就这样说出来,这个折磨了思卿数年的隐痛,说得云淡风轻。
床边听的人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早就知道,可是,我没告诉怀安,一个字也没说。”姜雅容接着道,“真的,我不是不想告诉他,而是这没必要,我后来遇到很多事,那都是自己走的,一辈子这么长,许许多多的因才造成后来的果,人生轨迹哪里会只因为一件事就被彻底改变?”她想抬起手拉一拉思卿,但使不上力,费力举着,却够不到她。
她最后说:“你放下吧。”
这话说完,屋内没了声音,先放下的不是床边人的心,而是**人的手。
很久后,楼下房东老太太呐喊:“啊呀,人是不是不行了,不能死在屋里的哦,要不然不吉利的。”
喊叫声在寂静的阁楼里回响,屋内的人孑然而立,眼前是望不到底的昏暗。
房东太太喊了好几遍,没得到回应,就蹬蹬地跑上来,杵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方才的喊叫声慢慢从嘴边散去,全都化成了一句话:“孟夫人,你节哀啰。”
她在这里等了很长时间,而那个身影一直站着,像是定住了。
后事处理完,邓幕好心给思卿放了假。
说是留时间让她调整心情,但她没太多时间调整,她去了一趟东北,可一无所获,她托人给阿阳传个信儿,对方回复,从来都没有见到向浮。
阿阳说会留心找寻一下,他交代了一人去办,可自己转眼就忘记了。
思卿等不到结果,也就只能打道回府,当初出来的时候有五人,现在这阁楼剩下她一个,她愈发有朝不保夕之感。三年里孟庭安给她写过一封信,说他在引导承儿往瓷绘方向学习,到时候回来了,他们再教习也可以省点心。
庭安没说承儿愿不愿意学,他是不大听话的上一代,那么承儿作为下一代,重担是与生俱来的,这个孩子若没有被遗落,他大概还在双亲膝下绕着,可是,自打他被救起后,他的人生,就要承受向家的希望,还要接受孟家的寄托,这些都是他活下来的枷锁。
也不知道对他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思卿将那信纸收好,放在桌前的抽屉里,这个习惯也许是他们家的遗传,收好后,她小心地上了锁。
抬眼间,看邓幕刚好来到面前,正要拿指关节去敲她的桌子。
邓幕见她抬头了,就收回了手:“喂,有没有兴趣编写教材?”
“什么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