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夫人颇为头疼，“我给你寻人家，是为了日后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算指望不上丈夫，你也会有孩子。”
杳杳捂着脑袋嘟嘴，“陪在爹和娘身边一辈子有什么不好的，我七老八十也要赖在娘身边伺候你，想赶我走都没门。到时候我教书，也收养义女义子，教他们读书写字，日后继承书院继续教书。”
盛明珠总是敏感，暗香夫人用的是这里，而不是自己身边，她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总担心是自己多想。
察觉盛明珠的沉默，暗香夫人释然的笑了声，“接下来，明珠你有什么打算？”
盛明珠愣住，不知道怎么和暗香夫人交代。
祖母枉死，她要为她讨回公道，但暗香夫人身体不好，盛明珠不想让她操劳，于是柔声安慰道，“天大地大，总有我容身的地方。”
暗香夫人沉下眼，“你一向有主意，明事理又聪慧，不过我劝你一句，蚍蜉撼树不是勇是蠢，明哲保身以待来日，才是上上策。林砚高中，你千万别惹了他也别惹盛家，就算不甘也要忍住，万不能做傻事。”
盛明珠瞒了祖母的死因，她能听得进去，长辈们的想法多以她为重，为的就是让盛明珠能好好活下去，委曲求全是上策。
但盛明珠做不到。
那是祖母。
少女低垂的眼睛闪着坚韧的光。
她轻笑，点头应下。
暗香夫人下午和盛明珠说了好多话，人也看着精神了许多，傍晚时分主动喝了药，拉着盛明珠让她留下用完饭再走。
山里就先生和暗香夫人两人，或许是身世凄惨，对可怜人总多了几分亲近。
杳杳在一旁叽叽喳喳说学堂的趣事，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茯苓都话多了起来。
两个女孩在院子里晒药材，得知了茯苓的名字，杳杳总拿院子里的茯苓干逗她。
盛明珠和暗香夫人在屋内闲坐，嘴角总带着浅浅的笑意。
身旁人轻轻叹息，盛明珠看过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暗香夫人正盯着自己瞧。
“夫人，怎么了？”
暗香夫人笑着摇头，“我夫君有位远房的侄子，前些年打仗参军立了战功，听说现在是个小兵长，过几日就要来探亲，我想给你说个亲，让你们两个相看相看。”
乱世如湖水，女子如浮萍，总要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生根发芽。
但她又摇头叹息，“可我又觉得，你这样好的姑娘，那小子恐怕配不上你。”
盛明珠一顿，有些受宠若惊，“夫人言重了，祖母刚过世，我又被退亲，实在不好耽误其他人。”
她知长辈多好意，但婚姻大事，她没想过。
暗香夫人沉默半晌，她知盛明珠从小就是在高门大户长大，盛老夫人出身不低，也算半个贵族，被她教出来的姑娘举止有度娴静温婉，眼光自然也不会浅。
可暗香夫人一想到盛明珠未来孤单一人，心里便不是滋味。
“明珠，这世道女子艰难，也别怪长辈多嘴，那孩子年俸不多，但养活你还是可以的，陛下犒赏三军，给他赐了栋宅子，你嫁过去也有个遮风挡雨处。”
盛明珠轻笑，依旧婉拒，“他这样的条件，在宜城已经不愁娶妻了，何必相配我这样的人。明珠知晓夫人是为了我考虑，可嫁人非我所愿。”
话说到了这种地步，暗香夫人才止住话头，只是叹息了数声，握着盛明珠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暮色渲染天边，盛明珠陪暗香夫人用过饭后起身告辞，又顺着来时的小路向下。
前方不远，盛明珠见到一人准备往山上走，隔着纱帘她看不清那人是谁，只能依稀判定，是个男子。
“茯苓，我们让让。”
台阶并不宽，盛明珠侧身带着茯苓立在路这边，男人抬头，猛然看到一道倩影。
山风拂过，卷起盛明珠戴的纱帘，露出一瞬精致的侧脸，白嫩如玉，长发如瀑，还不等陆丰仔细看，纱帘便重新落下。
那女子隔着薄纱，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他呆愣在原地，直到两人擦身而过，姑娘带着侍女离开，陆丰还在回味刚才的一瞥。
那张脸精致小巧，眼睛明亮水润，宛若画上去的那样美。
他站在台阶上，远远看着那道身影向下走，痴迷的险些忘记了呼吸。
这是哪位仙子……
“姑娘，是萧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