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样躺了一夜,第二天眼睛通红的,脸颊也通红的,吓了何母一大跳,温度计一量,三十八度,怎么也不放她去上班,何不欢实在不愿意去医院,她怕了那消毒水的味道,怕一进去就会想起四年前那个无缘的孩子,何父叹了口气亲自给她打了电话给何不欢的公司,替她请好假后才出门。
何不欢整个人像是被抽取灵魂一般的躺在**,何母决定不用菲佣,亲自下厨给何不欢好好补补,所谓药补不如食补。
房间很安静,一种死一般的寂静让何不欢有些喘不过来气,索性披上衣服下楼,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花园里。
高然依旧是在花园里,似乎是给花除虫,每一片叶子都会翻过来看看有没有虫子、虫卵或者被虫子咬过的痕迹,这是一项很单调重复的工作,在高然做起来却像是正在雕琢钻石一般精细认真。伺弄花草的空隙,高然抬起头看到何不欢,抿嘴一笑道:“小姐今天没有上班啊,气色不是很好,生病了吗?”
“有些低烧。”何不欢走到石头前,坐到了老位子上面,随口问道:“高然,你姐姐是谁啊?”
高然继续埋头弄着花草,口中回答:“苏朋,朋友的朋。”说完便没有声音了。
“她怎么从来每天有来过?”何不欢知道高然是个话很少的人,只能开口再问,不然恐怕半天也不见得他会说上一个字。
“嗯,她有她要做的事情,出了孤儿院后我也很少见到她了。”摆弄花草的高然抬头看一眼何不欢,浅浅一笑解释完就又继续低头忙活了。
这样一问一答之间,呼吸间都是满满的花香,让心里烦躁不安的何不欢渐渐的安静下来。高然的虽然极其的不爱说话,却也非常容易就让人产生一种心安的感觉。
“高然,我昨天回到家,看到家中其乐融融的。”
“嗯?”高然抬起头,似乎也察觉到何不欢的失魂落魄,想了想,放下了手上的工作,走回到她的身边坐下。
何不欢低下头,眼前浮过的是从前父母的样子,也是这么和乐融融的一家人,把自己宠成了比苏宠宠还要骄傲的公主,却被顾景航毫不留情的狠狠打破,她不忍现在的何家走上四年前的路,说是自私也好,怎么也好,她不忍心。
就在何不欢彷徨不安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自己手背,高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一声:“小姐?”
像是驱散迷雾的阳光,何不欢看着高然细长干净的眼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平和力量,不由自主的开口:“我不想何家出事,可是我也不想违背心意的走过去的老路,高然,我不知道怎么办。”
何不欢并不知道苏安远掌握了多少自己义父的事情,是不是足以毁了何家,可是她也不愿愿违着心和顾景航在一起,走四年前的老路,左右为难的时候能够看到高然真的很好。
矛盾中的她看到高然,就像是迷失了方向后看到了指路的标牌,带着一种依赖的信任。
高然不是很明白何不欢在说什么,想想自己以前似乎也有过这样左右难以抉择的郁闷、烦躁,那个时候是怎么做的?
高然抬手将眼前的一片叶子上的小虫子轻轻弹走,歪着头对着何不欢道:“虽然我不知道小姐烦的是什么,不过我不开心或者烦恼的时候就会打理一下花。嗯,这是跟着我心走的,小姐也可以这样,跟着心来就是了,日子总是一天一天的过着的,顺其自然就是。”
“顺其自然?”何不欢迷茫的看着高然。
高然想了一下才开口道:“很多东西不轻易就能改变的,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与其眉头紧锁的不安烦躁,倒还不如顺其自然一点。”高然的眼神很干净,带着一种小动物似的温顺柔和,让何不欢想起最初见到这个倔强少年时,一下子就打动了自己的眼神,那种干净而倔强的目光……
最初是下意识地想保护他,如今是下意识的想要问询他的意见,何不欢笑了,真是……
“顺其自然。”何不欢慢慢的咀嚼这四个字,看着高然依旧清瘦的模样,米白色的衣服上因为俯身花草间而染上了些许的泥土与草屑,不自觉的又重复了一遍:“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