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实行科举制,就给了天下寒门一条上升的途径,打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阶级铁壁。
科举制的好处还在于权力集中,加固了皇权。
当然,这个权力也是文官集团不容错过的.
所以新进士们名义上是天子门生,但真正的划分,皇帝和朝廷的权力还是有分界的。
三甲二甲的名次归朝廷,唯有前十名的名次是由皇帝定夺的。
当然,理论上皇帝也可以这前十名的人选不满,自已动手‘拾落卷’,这没问题。
可这显然就是皇帝对文官集团的不信任!
以大明文官那种‘拼死求名’性子,天子没事还整天想着找事,出了这种事还不得集体辞职“乞骸骨?
这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因此除了太祖成祖这样的强势皇帝对于考生名次是乾纲独断外,其余皇帝都遵守着这个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现在成化朝还不算太严苛,还可以前十自己乾纲独断。
到了嘉靖之后,文官集团有吸取了被嘉靖压制的惨痛教训,便是皇帝钦定前十也是要在一旁监督制约的。
据明史所载,万历时钦点三鼎甲时,自己甚至不能看卷,必须由阅卷官把荐卷当面打开,然后读给皇帝听。
对了,那时也不叫阅卷官,而是叫作读卷官。
然后当面看着皇帝定出三鼎甲的名单,顺便抒发一下自己的意见,影响皇帝的决断。
当然,现在成化皇帝还有太祖太宗的余荫可以享受,因此可以行使自己的独断专行之权。
“梁伴伴,你来读与朕听。”
昨晚睡得有些晚了,今日又起得早,成化皇帝颇有些晕晕欲睡。
不过这是自己第一次有此虑心纳谏式的出题,成化皇帝还是抱有很大兴趣的。
外面都在传朕是中兴之主,想必这次又能让那些书呆子们感激涕零。
自从上次会试张榜那晚成化皇帝微服私访之后,整个人便开始自然膨胀起来,自视甚高,觉得自己很有些唐宗宋祖的潜质。
“奴婢遵旨。”梁芳拿起最上面一份试卷,开始朗读。
梁芳在声色犬马上很有一套,一篇文章让他读得抑扬顿挫,节奏鲜明,便也颇富韵味。
但成化皇帝听着听着,心里却是越来越不得劲。
好像,满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回事啊!
原以为自己做做姿态,学学唐太宗虚已纳谏,天下士子必感激涕零,大唱赞歌的。
可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言辞太真诚了,这些士子竟然全部当真了!
以为皇帝真的是在自省,真的是在纳谏,真的是想做千古明君。
看看,现在全是一篇篇指点江山的文字,浑没有自己这个皇帝半点事,这算什么?
耐着性子又听了几篇,尽管文词都是说得枯木翻生长出花来,可翻来覆去就是一个意思:
你作为一个资深宅男,就继续垂拱而治(不要瞎搞,不然反而添乱)好了。
只不过呢,最好把权力放给咱们这些年轻进士就好了。
咱们可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精英,没什么事是咱们搞不定的。
这话十分刺耳,更十分大胆,若是太祖成祖两位祖宗在位,有谁敢这样哔哔,拉出午门打到生活不能自理再枷号三个月体验一下。
但这还不是最大胆的,接下来的文章甚至有人直言,皇帝的职责就是操持后宫,尽量多生娃才是大事,至于家国这种小事,就不用你老人家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我……朕……去啊!
朱见深虽然面上平静,内心里却已经相当愤怒了!
第一次想做一名圣君,居然被人恶狠狠地喷了一脸!
嗯,我顶,不,我忍!
当年李世民也没少被魏征喷,结果怎么样?成就了万国来朝的“天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