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星笑笑没说话。
白正德确认了陆南星真是霍老爷子的徒弟，便也没再试探，而是让自己身边的秘书去通知上菜。
不管年代背景如何混乱，总是有一些家世显赫，祖业殷实的人照常享受奢靡的生活。
而这家中式饭馆，便是大多数京都有钱人接待宾客时的首要选择。
不只是因为这家饭馆背后的老板身份特殊，更是因为这里的饭菜口味真的好。
白正德邀请众人都入座，在对上盛曜的眼神时，还特意补充了一句，说今天只是为了结识陆南星，并没有别的目的。
陆南星看得出白正德前后态度的变化，她大概猜得出白正德是因为惦记霍老头儿才会试探她，便没有计较这些。
有人关心惦记着老头儿，她还挺开心的。
于是便大大方方吃饭，并不时跟白正德闲聊着。
这一聊起来，听说陆南星也是北方三省的人，白正德有些惊喜，对她态度越发亲和。
并且在得知霍老爷子竟然是被下放到北方三省，白正德又是惋惜。
这些年他明里暗里托人查访询问，一直没能找到霍老爷子。却没想到他就被下放到距离自己老家那么近的地方。
白正德只叹造化弄人。
问起霍老爷子这些年的情况，陆南星也是如实相告。
将霍老头儿这些年的经历，以及她和老头儿如何相识的这些事都简单告诉给白正德。
听着听着，白正德有些回过味儿来。
就算是同一个村子的，陆南星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跟一个被下放的老爷子每天一起吃饭相处，她的父母家人竟然不管？
是不想管还是不能管？
白正德眯起眸子，精明如他，已经猜出陆南星的原生家庭大概率不好。
要么是家人都死绝了没人管她，要么就是家人压根儿不把她的名声安危当回事。
不管哪种可能，想来这位姓陆的小姑娘也是吃了不少苦的，否则又岂会沦落到跟一个被下放的老头子搭伙吃饭呢？
想到这里，白正德心底不由再次感叹。
其实大家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霍老头儿之所以能活着等到跟陆南星相识，全是因为他运气好，被分到绿水村，遇到一个心肠好的大队长。
换作别的大队长，霍老头儿大概根本挺不过下放初期那一个月一次甚至两次的批斗大会。
下放和下乡是不一样的。
下放的人带着罪名，是到各个公社去接受批评惩罚的。
而下乡只是知识青年响应国家号召，知青们虽然平时干农活累了点，但人身自由是有的，那些村民也不敢随意处置他们。
可下放的那些人，村民们可以打可以骂，可以让他们吃最差的东西，住最脏乱臭的地方，干最苦最累的活计。
而且每个月一次的批斗大会，更是这些下放人士最难熬的，挨打挨骂，跪在那里被人唾弃……
有多少无辜的人就这么凄惨地死在了不知名的山村里，最后甚至连个像样的坟都没有。
绿水村的大队长是个清醒的，他知道霍老爷子不是坏人，所以在老爷子刚到村子里的时候便多加照顾。
就算是初期的批斗大会，也是象征性的意思意思就过去了，还特意叮嘱村民们不要做的太过分。
也正是有大队长的带头，绿水村的村民们才没有去欺负鄙视霍老头儿，看到陆南星跟霍老头儿走得近也没有指指点点。
这也是陆南星尊敬大队长的原因。
绿水村的大队长真的是个好人。
她之前就听说其他公社的大队长痛恨下放队伍里的人，时不时就找理由折磨批斗，还让人大冬天住在牛棚里。
不少人就是这么绝望无助地死掉的。
陆南星没有忘记大队长的功劳，在白正德夸赞她心地善良救了霍老爷子时，特意提了一句之前都是大队长照顾老头儿的。
白正德闻言点头，“霍老一生行善积德，这才能在那样的境地里遇到陆小姐和大队长这样的贵人。”
该说不说，商界老油条说话就是好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