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又遇到什么难事了?”我放下手边的公文包,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真是世事难料,当初那个在我面前骄傲自信、甚至有些强势的女孩,如今却被生活和命运折磨成了这副小心翼翼、敏感脆弱的样子。
我示意她在床边坐下,随口问道,语气尽量放得平淡。
我一边问,一边随意地打量着房间里的布局。
整个房间真的太小了,大概只有七八个平米,里面东西少得可怜。
除了我上次帮她购置的那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脸盆、毛巾、牙刷、水杯、热水壶——以及几件挂在简易衣架上的换洗衣物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东西。
房间里没有阳台,唯一的窗户外面焊着防盗网,窗台上挂着几件刚刚洗好、还在滴水的内衣和T恤。
桌上除了那个吃了一半的盒饭和热水壶,空空如也。
没有电视,没有电脑,甚至看不到任何化妆品或者女性常用的小物件。
这个小小的、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的空间里,除了我给她买的那些东西,和她这个人本身,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属于她的、能带来一点生活气息的物品了。
跟我上次来的时候相比,根本没有什么变化,唯一多出来的,或许就是她在这里生活了几天后留下的、那种淡淡的、属于她的、混合着廉价沐浴露和一丝若有若无体香的气息。
“你上次来帮我租下这房子之后,我就没剩下多少钱了,”随着我的开口询问,苏烟也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开始竹筒倒豆子般地讲述起来,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也只够之后几天最基本的生活开销,我就没敢再买什么东西。前两天,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两份工作,一份是晚上在酒吧里面推销酒水,一份是白天在一家小饭店做服务员。”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带着后怕,“原本……这都做得好好的,虽然累,但也能勉强维持。但是,昨天晚上我在酒吧推销酒的时候,差点……差点被一个喝醉的客人强行带走。我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才跑掉……我现在,根本不敢再去那个酒吧了,一想起那里就害怕得发抖。”
“那……不去就不去吧,也没什么。”我皱了皱眉,对于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出事,我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觉得她太不小心,或者说,以她的容貌和处境,去那种地方工作本身就是冒险。
“原本我也是这样想的,”苏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想着,至少还有饭店服务员这份工作,虽然钱少,但至少安全一些,也能撑着有口饭吃。但是……但是……”她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但是今天在饭店上班的时候,我……我碰到了熟人!我根本……根本在那里待不下去了!”
说着,苏烟就像是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委屈、恐惧和痛苦,彻底崩溃了,双手捂着脸,压抑地痛哭起来。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里充满了绝望。
一开始,她以为只要离开了老家那个恶魔丈夫的身边,逃离了那个地狱般的环境,就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在这个大城市里重新开始,好好生活下去。
哪怕辛苦,哪怕从最底层做起,她也愿意。
但是,现实却给了她沉重而残酷的一击。
她才发现,大城市的日子,远比她想象中要艰难和复杂得多。
她能够在老家那个小城市里,忍受着非人的折磨,一边工作一边熬过三年,是因为那里环境相对封闭简单,她熟悉那里的人情世故和生存规则。
但是到了这个完全陌生、节奏飞快、人际关系冷漠复杂的大都市,她这样无依无靠、没有学历背景、甚至连合法身份都还没完全办妥的漂亮女人,想要靠一份正经工作安稳地活下去,简直难如登天。
潜在的威胁和诱惑无处不在。
“遇到熟人?是怎么回事?”我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痛哭失声的她。
看到她突然情绪崩溃,我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只能干巴巴地说:“你先别哭啊,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本来你来这里就不容易,你……应该是有心理准备的。”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起到了些许安抚作用,或者苏烟骨子里的那股坚韧劲儿再次发挥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