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从再见到楚西辞那一秒开始,它就一直跳动得不太正常,好像回到她十三岁的时候。不过眼下的情景,更像十七岁那年,闷热的夏天,被裹在绿荫里的死气沉沉的校园。
半个月内,四名学生惨死在教学楼里。
临近高考,全校戒严。
楚西辞在一群身穿警服的大人中间,浑身透出一股少年老成的沉稳淡定,协助警方将整个案子一步步抽丝剥茧。
十七岁的卿清站在旁边,看他的眼神里不仅有崇拜,还有热血沸腾的激动。于是,她选择深夜里陪着他潜入学校,追踪穷凶极恶的凶手。
她现在已经说不清后来替他挡下凶手那一刀是出于本能,还是出于爱慕。她只记得最后他对她说的话:“卿清,你能坚持吗?如果实在太痛苦,你就放弃吧。”
后来她躺在医院的手术台上,意识时断时续的时候,盯着头顶炫目的白光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让人放弃?她想出院了就去问他。可是,再见到他的场景实在不适合提问。于是,到最后也没有机会问一问。
卿清思绪万千,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的记忆忽然拉回现实,拿起手机举到眼前,一看是陈队的来电,便一个挺身坐起来接听。
“喂?陈队。”
“你现在人在哪儿?”陈队开门见山地问。
卿清纠结了两秒,还是打算说实话。
“在楚教授家。”
“把地址告诉我。”
“陈叔,不用了吧……”
“你少来这套!”陈队语气强硬,“你个姑娘家跟个大男人待在一起,我可不放心!”
卿清有些好笑:“陈叔,你又不是不认识楚西辞,他是我以前的同学,老朋友了,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陈队叹了口气,颇有点造化弄人的感慨。
“九年了,没想到还能见到这小子……我还有点高兴。”
卿清见证过当年的案子,自然也能够体会他语气里有多少赞誉和惊叹。
正走神间,电话那端的陈队忽然拔高了声调:“是他又怎么了?老同学又怎么了?别说废话,地址报给我!”
卿清翻身下床,拉开紧闭的窗帘,如练月华泻落一地,往外望去旷野低树,飒飒风过,树影浮动,她挠头犯了难。
“我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哪儿……”
“算了算了,反正你的手机在警队可以追踪,你不要关定位,我查一查就知道。”陈队不放心地叮嘱,“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知道啦,陈叔。”卿清笑起来,“我的位置应该就在郊区这边,陈叔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她等那边挂断后,将手机随意抛上床,打了个哈欠,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米色背心,挡不住白皙后背上那道醒目的疤痕,从右肩滑过脊椎骨一直延伸到左腰侧的一道长疤。
卿清背对着镜子,反手摸着身后那道疤。当时流了那么多血,她以为自己一定活不成了……
对面的房门忽然打开,楚西辞换了件灰色薄羊毛衫,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镜,拿着一叠资料从里面走出来,微一抬眸,四目相对。
卿清愣愣地问:“你近视了?”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说:“这个没有度数,单纯保护眼睛而已。”
“噢……”卿清点头,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肩上,略有点尴尬,朝他笑了笑,上前去关门。
“不好意思,我忘记带上门了。”手握上冰凉门柄,未来得及动作,对面的人缓缓出声。
“伤口,还会疼吗?”
“不会了。”她摇头,仰面对他笑得明媚,“过了这么多年早就不疼了,只是疤痕太深不能完全去掉。幸好是留在后背,要是留在脸上,你就真得娶我了。”卿清半玩笑半认真的口吻,黑亮的眼眸带了笑意,一眨不眨地望着楚西辞,隐隐地不知道期待着什么。
楚西辞看着她,静默片刻后,认真地说:“我很庆幸,你能活下来。”
“那如果我死了怎么办?”卿清打趣地问。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表情不太情愿:“那我每隔几年就要抽空回来一趟,给你扫墓。”
……
果然,阔别数年,楚西辞还是那个楚西辞。
他握着书转过身,淡淡留下一句:“房间浴室里有干净的睡袍,你洗漱后早点休息吧。”
他似乎刚洗过澡,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有沐浴后残留的淡淡香气,卿清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更加强烈了,忙反手关上门,拍了拍胸口,走进浴室。
打开暖光灯时,她被镜子里自己绯红的脸颊吓了一跳,止不住地摇头叹气。
“你完蛋了卿清,这辈子,你就栽在楚西辞这道坎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