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不觉,楚西辞在停尸房里待了整整一夜。
他拉开门出去时,外面突来的刺目天光让他不适应地闭了闭眼睛。待他重新睁开,才看见走廊长椅上蜷缩成一团睡着了的卿清。
看来她是在外面守了他一夜。
楚西辞轻靠在门边,看着长椅上睡着的人,微微皱起眉,目光里沉淀了些复杂困惑的情绪。
过了几秒钟,他直起身走人,迈出几步,又在原地停下。转过身,边脱外套边走到卿清身边,动作很轻地将外套盖在她身上。正准备抽身离开时,长椅上的人却动了动身体,睫毛微颤着,睁开眼睛。
“你出来了。”卿清从长椅上坐起来,才发觉半边身体都是麻的,像无数只蚂蚁在身体里啃噬,不禁难受得皱起眉。
她手脚都有点发凉,不由自主地缩起脖子将盖在身上的外套裹紧,抬头时,楚西辞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卿清艰难地小跑着跟上。
“你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有什么发现吗?”
“有。”
“那我通知陈队。”卿清兴奋地困意全消,来了兴致。
“不急。”楚西辞阻止了她伸到包里取手机的手,“我要出去一趟。”
“我陪你。”
“不用,你留在局里,有发现通知我。”楚西辞看她一眼,补充道,“出去的时候记得把脸上口水擦一下。”
卿清表情瞬间有点尴尬,忙胡乱用袖子在嘴巴旁边抹了一圈,楚西辞在旁边淡淡提醒:“那是我的外套。”
卿清更尴尬了,强撑着厚脸皮说:“大不了帮你洗干净。”
楚西辞理所当然地看她一眼:“不然呢?”说完,大步往前走。
卿清瞪着他的背影,从鼻子哼出一声,转身前往刑侦队办公室。
刚走下楼,碰巧看见前面有两名曾一起共事过的女警,卿清快走两步想上前打招呼,可没等她开口,两人的说话声就随着距离的拉近率先传进她耳朵里。
“哎,你还记得以前刑侦队那个卿清吗?”
“记得,挺漂亮的那个嘛,不是离职了?”
“是吗?可我最近怎么老在局里看见她啊?都离职了还能三天两头往队里跑吗?”
“你不知道她爸跟陈队的关系吗?有陈队在,她睡在办公室里估计也没人敢说她。”
“陈队平时不是最讨厌这种关系户了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嘛,算了算了,不过就算是她老爸因公殉职,也不能平白无故就保留卿清的警籍那么久啊!哪儿都没开过这种先例。”
“谁让他们有关系呢……”
卿清缓缓停下来,看着前面两个背影渐行渐远,刚才啧啧轻叹的余音仍然在耳朵里徘徊不去。听得出她们说话语气中的嘲讽鄙夷远远多过羡慕。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握紧拳头,新长长的指甲陷进肉里有细微的刺痛。她不自觉地又松开手,眯起眼睛盯着十几米开外那两个背影,皱了皱鼻子,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
“哼,幸亏我年纪越大脾气越好,要是换作前两年,早把你们俩打趴下了!”
黑色的轿车风驰电掣般穿过清晨刚刚苏醒的城市,一路驶向郊区那栋远离人烟的复式楼房。楚西辞径直上到二楼工作室,打开电脑。这段时间,他根据案件的演变,不断缩小了嫌疑人员的范围,现在可以再进一步缩减,最后确定名单人数。相信凭警队的资源,一一查证不会太难。
就在他操作期间,电脑屏幕突然发出警告。他大部分资料都是侵入多方资料库所得,其中不少是使用了黑客手段,被入侵的系统进行自卫和反击都是常见情况,对他的操作技术而言,并不难处理。楚西辞用惯常的手法处理了警告,但其中的一个显示屏突然黑掉。很显然,这回不再是普通的系统防御和攻击。他遇上了旗鼓相当的黑客,对方一面攻击他的系统,一面在破解拷贝他的加密资料。
楚西辞脸上流露出饶有兴致的笑意,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运作如飞。因为长时间休息不足,他眼底布满细密的血丝,但精神却格外亢奋。他以最快的速度将目前尚存的所有资料进行云端转移,同时,往自己的加密文件里植入了最新的病毒。
他敲下最后一个键,靠上椅背,看着黑掉的最后一个屏幕,神色没有半点不悦,依旧淡淡地,甚至多了几分玩味。
“现在,换你慢慢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