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狼似乎听到了什么,突然就不动了。风微微地吹着,却只吹得树木飒飒作响。
那人的脚步却不停,一直走到了张雷的眼前。他站在上风头,所以张雷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类似于野兽身上的臊臭味道。那味道浓重霸气,几乎让人窒息。张雷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了,有这样味道的“人”,到底是人,还是别的动物啊?
他偷偷地睁开眼睛,看到了让他惊悚的一个类似于人的动物。这个“人”的头发挡住了他的半张脸,剩下的那一半,刚好在侧影中,模糊不清,所以张雷能看到的只是他的头发和长长的胡须。
还有就是那种要进棺材的人才穿的长袍马褂。马褂破烂不堪,很多地方都是丝丝缕缕的,在微微的小风中,兀自晃动着。
这“人”,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张雷从十多岁就跟师父张大爪子在这深山老林中混日子,足迹踏遍老林各个角落,见过各种怪人异兽。他们跟深山里的土匪打过架,跟杀人犯抢过猎物,同日本人拼过刺刀,还跟偷渡过来的俄罗斯人喝过酒,但是,像这样似人似鬼的东西,张雷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这人走到张雷身边,弯腰看了看他。张雷都能感觉到,这人臭烘烘的头发从他的脸上扫过,痒得难受。
他运用功夫,屏息静气,一动不动。
那人看了张雷一会儿,站起来,对着狼压着嗓子喝叫了一声。
张雷惊恐地听到,那狼从嗓子眼里哼了一声,又朝他走了过来。
张雷大骇。莫非这人跟狼是一伙儿的?他们要干什么?不是要把自己分吃了吧?
张雷现在是恨死那两个把自己扔在这里的人了,哪怕就是杀了自己也行啊,总比被活吃了要好。
这样想着,他就睁开了眼。
张雷惊愕地看到,那只狼来到这个怪人面前,乖得就像他家养的一条狗,匍匐在地上,摇晃着尾巴,头不断一上一下地摆动着,那样子颇像一个臣子在对着主子跪地叩首。
张雷看得目瞪口呆。
那人蹲下身子,张雷这才能看得出来,这人虽然毛发皆长,却非常壮实。
他把手放在狼的头顶,那狼呜咽着,一脸哀怜地看着他。这人对狼说:“畜生,看我也没用。我都半年没有喝狼血了,今天不吃你,我这狼煞就没力气爬山了。再说,你活了十多年了,吃了那么多的生灵,你被我吃掉,也是应该的。这样吧,我让你好过点儿,先杀了你,再喝你的血,你应该没有意见了吧!”
那人给狼做完思想工作,这个自称为“狼煞”的人,手掌抬起。张雷看到那狼竟然好像叹了口气,闭了眼,一动不动地等着巴掌落下来。狼煞丝毫不手软,手掌砰然落下,一阵断金裂铜的声音过后,那只狼痛楚地叫了一声,身体就软了,躺在了地上。
那人坐在地上,抓起狼的两只前爪,把狼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从身上掏出一把小刀子,在狼脖子处豁开了一道口子。
一阵浓重的血腥味儿,马上在空中弥漫开来。
那人捧起狼脖子,饿鬼似的,咕嘟咕嘟地猛喝了起来。
张雷忍着恶心,脑子里却是翻江倒海,惊涛骇浪。
狼煞!他竟然就是老人们口中传说的狼煞!
在当地传说中,有个狼煞的故事。
抗日战争期间,有两个女抗联带着十多个负伤的男兵,被日本人追杀,逃进了深山,藏进一个被荒草覆盖的山洞里,要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被一群饿狼包围了。
那个时候,正是白雪皑皑缺粮断草的季节,大部分动物趴在窝里不出来,或者冬眠了。那群狼显然也是断粮多日,看到这么多的伤兵,狼显然明白,好吃的就在眼前。
抗联子弹缺乏,伤兵们扛的枪大都是空的。女兵带着手枪,枪里不过各有五发子弹。最要命的是,日本人还没走远,正在满山搜寻,他们如果开枪,无异于给日本人报信。
没办法,两个女兵和几个轻伤伤员就用刺刀,对付起了一群饿狼。
那是抗战最艰难的时期,弹尽粮绝。伤员们没有吃的,伤口还都发着炎,战斗力可想而知。一会儿,就有两个伤员被拖进了狼群,被啃了个精光。
没有吃到肉的狼更发疯了。两个女兵和剩下的两个能拿起枪的伤员,不得不开枪暂且自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