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日暮时分,持续了一天的喊杀声终于安静下去了。
我已三天三夜未曾合眼。前些日子战况激烈之时,我负责在城中照顾伤员,后来我又负责安排老弱病残的撤退。此时的我靠在庭院的树上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我的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和深色的凝固的鲜血。
一阵脚步声响,我知道是兄长回来了。我抬头见到兄长大踏步迈进了庭院。虽然明显疲惫不堪,可兄长的步伐依旧迅捷而坚定。
“兄长!”我赶忙迎上去。兄长的盔甲早已伤痕累累,大臂处的铁甲已经严重分裂变形。“兄长可有受伤?”
“沙希……我还好,都是轻伤。老人和小孩都撤退了吗?”
“都撤退了。我安排十五个轻伤员护送他们。希望不会有事。”
“那就好。”兄长环顾了一周,问道。“其他人呢?”
“轻伤员至多休息一天后都已回到战场。重伤员不愿连累大家都已自尽了。”
“是这样啊……”兄长的头低了下来,眼光也变得黯淡。
沉默了一会,兄长说道:“这座孤城,怕是撑不过明天了。”
我心一沉,“我们还有多少人?”我问道。
“不到三十人。”
“可会有援军到来?”
“不会了。”兄长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我知道再问也无用了。
“那……兄长有何打算?”
“身为城主,我必然会死战至最后一刻。”兄长的声音很平静。
“兄长如执意战死,沙希绝不独活。”
“哦?”
“实不相瞒,沙希早已有了死的觉悟。”
“今天是中秋吧?”
“啊?”兄长并未接我的话,这让我愣了一下。
“我说,今天是中秋节吧?”
“是。沙希竟忘了此事……”
“今晚可愿与我共进晚餐?”兄长平静地问我。虽然同在一地,我们却已接近一月未曾同食了。
“是。沙希乐意之至!”
“可惜阿贺已经不在了啊……”兄长叹道。阿贺是府里的厨娘,今年已经年逾古稀,我们兄妹自小就是吃她做的菜长大的。两日前我已安排阿贺从后山撤退了。
“兄长若不嫌弃,沙希愿意代劳。”
“好。那就拜托沙希了。”
“是。”我向兄长行礼,目送着他进屋休息。
兄长和我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准确地说,兄长是嫡出的长子,而我只是一个私生女,连庶出都算不上。我从未见过我的母亲。
可想而知,我在这个家注定不受欢迎。即使是父上,对我的态度也甚为冷淡。在人间虚度十九年,让我感到温暖的事情只有两件。
一件是父上将秋月送给我当侍女。就凭这件事,我会永远感激父上。
另一件便是兄长的存在了。他从小便护着我,要是见到谁欺侮我,他就一定会为我出头。他几乎是我在这个家唯一亲近的人。即使他一人并不能保护我免遭所有伤害,我依然对他万分感恩。
我知道,兄长心中对我一直怀有情愫。如果他开口,我定不会拒绝。只是兄长从来为人正直而克制,恐怕在他心中早已一次又一次地否定自己的想法吧。一想到他为压抑对我的感情而付出的努力,我的心就忍不住揪到一起。
事实上,我也曾幻想过在他墓前自尽,就好像一个妻子为丈夫殉情一样。这样的想法让我内心兴奋不已。我每次都会自慰。
只不过,作为我们兄妹共同的性格,隐忍同样也刻在我的骨子里。更多的时候,这样僭越与不伦的想法让我心中不安,自慰也被自虐和无声的抽泣取代。即使自慰,我也会用衣物或枕巾塞在自己嘴里,而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我知道,我们这一生或许永远也没有机会如我们幻想一般走到一起。
这样也好,就让死亡终有一天将我们连结。也许就是明天。
[chapter:2]
今年的天气凉得格外地早。我取了井水,掬了一捧,将脸埋到其中,竟冷得我浑身激灵。不过,这一激灵倒让我身上的疲累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