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份梦境,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那个几乎天色将明的深夜,少年才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赶回来,表情木木的,带着一丝惊恐,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
“你…还好吗…”
周云麓轻声询问着,但对方只是摇着头,把脸深埋在胸口,小小的身子颤巍巍的,犹如一只受惊的猫。
“我们…都是牲口…我们…不是人…”
少年絮絮叨叨地说着,身影细若蚊吟,周云麓仔细倾听,才能捕捉到一点只言片语。
“牲口?人?什么意思?”
周云麓被少年的一席话问得发蒙,但少年似乎也不打算解释什么了,他团成一团,面对着墙壁,一言不发。
“什么牲口啊?什么人?”
周云麓试图继续询问,少年却仿佛已经睡着了一般,完全不去理会他的疑惑。
不仅是一时的隔阂,之后也是如此。少年和周云麓逐渐疏远,尽管他依旧是深夜才会回来,口中也依然念叨着他听不懂的话,行为举止似乎也不似原本一般阳光礼貌。
性情大变的少年看似奇怪,但周云麓已然不会去好奇他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一道冰墙,在二人之间悄然凝结,那个曾经自信可爱的少年,似乎与自己渐行渐远。
“云麓,你听我说。”
过了不知道多久,从外面归来的少年突然把还在睡梦中的云麓摇醒,只是脸上冷冰冰的表情依旧。
“怎么了?…唔…”
云麓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皱了皱眉。
少年的唇抽动了两下,喉结微动,似乎是把想说的话咽下了肚子,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慢慢说道。
“没什么,明天…我就要回去了,我是来道个别的。”
“回去?你要离开救济所?”
“嗯。”
“嗯…好,保重。”
云麓摆了摆手,又翻了个身沉沉睡去,只留下少年跪坐在他的身边,月光照进窗子,把划过双颊的泪照得明亮。
在那一晚之后,云麓便不再见过少年,他想当然的认为少年回去了,离开了救济所,回到了家人身边,但心里毫无波澜。毕竟云麓觉得,这个时候离开救济所,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而现在,周云麓彻底明白了少年的一举一动,他如同牲口一般的举止,如同疯子一般的行为,都是因为那被现实击碎而扭曲的脆弱神经。离开?少年从来没有离开这个救济所,说不定自己每晚睡的那一方土地,下面便埋着少年的尸骨。
周云麓辗转反侧,他知道自己的结局会如何,却又不甘心就这样任人宰割。但他的力量太小了,一个14岁的孩子,又怎么抵抗着如山一般沉重的力量呢。思索了一夜,周云麓翻下草席,一丝不挂地爬进密道,几度蜿蜒之后,又到了那个充斥着血腥气息的暗室。隔着数米,周云麓就听到了一声声悲惨的哀嚎,闻到了有些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周云麓从缝隙间看去,只看到一个比自己小一两岁的小男孩,被倒吊在架子上,正痛苦地扭动着身子,小小的身体已经被血浸红了,一道骇人的伤口从肚脐一直拉到脖颈,满地的血泊肆意横流,透过伤口还能看到少年的小小心脏在顽强搏动。
而那个李崇明正站在男孩的身边,手一下下地掏进男孩的肚子,把里面的油膏和内脏通通摘了出来。
“呜呜呜…唔呃!呃!”
最后,男孩的心脏被生生拽下,身体抽搐了片刻,便再也没了动静。李崇明擦了擦汗,把残躯切成一块块肉块,装进了车里。
“等等…”
周云麓从缝隙里爬出来,站在暗室里,神情复杂地看着李崇明。
“哦?你来了?”
对于周云麓的到来,李崇明似乎并不意外,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有了几分坦然。
“他们…”
“他们是训练过的肉畜,知道自己有这么一天。”
李崇明擦了擦刀上的血,眼睛却盯着周云麓的胸口。
“你也是。”
“我…”
“不然你也不会,光溜溜地来找我。”
李崇明的目光打量着少年的身子,14岁的男孩,身材挺拔结实,肌肉虽不紧实,却仍有棱角。
“身材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