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坳能看出周海的脸色有些不大对劲,各种情绪交织在紧缩的双眉上,而颤抖的双唇似乎堵住了所有本应说出的话语。这样的表情周云坳曾见过的,只是出现在母亲的葬礼上,当时的父亲一如此刻,惆怅,忧郁还有一丝,难以言表的悲凉。
“明天…带着云峰去救济所吧。”
“爹?!”
这个消息来的猝不及防,让周云坳都愣了几秒,时间在一瞬间仿佛凝滞,宛如冰霜。
“爹,我们…”
“明天就去!”
周海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只是带着些许难以捕捉的哭腔。
“哦哦!好,爹,儿去,儿明天就…就带着弟弟去,去救济所…”
周云坳苦笑着,转身进了屋子里,去收拾一点仅有的行囊。周海靠着有些腐朽破败的大门,哭声都被身后的喧闹淹没。
是夜,两个孩子只喝了一碗稀粥,便躺在床上,看着星辰闪过漆夜,一秒秒数着自己在家里的最后一段时光。
“云坳哥,咱们…还能回来吗?”
云峰在小床上缩成一团,用被窝压着小小的肚子,想要缓解一点饥饿的难受感觉。
“爹说了,等饥荒过去了,就去救济所,把咱们接回来。”
云坳翻了个身,抱紧了怀里有些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那…咱们会在那里遇到云麓哥嘛?”
“应该吧…”
两个孩子相顾无言,只是愣愣地睁着眼,等着天渐渐发亮,趁着家的门口还未被饥肠辘辘的灾民团团包围,快步感到了镇口的一间救济所。
“这俩孩子是镇上地主周海的儿子,还有一个云麓也在你这儿,你看看怎么,安排安排。”
救济所并不算大,整个建筑只是用一座废弃的医院修改的三层小楼,一楼挤满了前来领去接救济粮的人群,只是搁着层层叠叠的人山人海,依然能够嗅到空气中饭菜的香气,尤其是那一缕肉香。
“唔…他们说的居然是真的…这里真的在天天吃肉?!”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他们不理解这个看起来环境颇为一般甚至有些破旧的救济所,是怎么能供得起这么多人天天吃肉。
“好了,快跟我走!”
两个孩子被推搡着,像赶猪猡一样,涌进了一间破旧的小屋,没有其他的家具,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小床,床上铺着干枯的草垫,尽量能让孩子们感觉到些许的舒适。
“好了,这里就是你们仨以后生活的地方了,一会儿会有人来告诉你们这里面的规矩!”领着他们的李崇明说着,直接拿走了两个孩子的行李。过了一会儿,领着另一个不大的少年走了进来。
“云麓哥!”
云峰高兴地喊了出来。
“云峰!云坳哥!”
云麓看起来除了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旧以外似乎并没有受到想象中那些非人的对待。原本因饥荒瘦了一些的少年,如今却变得比原来还圆润了些,壮实了一些,身上的衣服甚至被稚嫩的肌肉撑了起来,勾勒出少年的青春身材。
“云麓,看起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啊!”
云坳仔细看了看云麓的身体,视线扫过一片片白花花的皮肉,没有一点伤痕,甚至是磕碰的痕迹,放下心来。
“是啊哥,这些个日子里,这儿的生活要好一些,安心住下吧,等饥荒过去了,咱就去和爹团聚!你看云峰瘦的…”
云麓说着,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云峰的小脸。
“嗯…”
救济所的生活,一如云麓所说的那样,惬意舒适。不仅有足够的食物,还会有专门的人来监督他们锻炼学习,日子过得十分充实。云坳的心却仍然惴惴不安,救济所每天都在收留新的男孩,但物资充足得令人吃惊,无论是共计数百个正值少年的男孩,还是为前来领取救济粮的人们供给物资,每一天巨量的食物消耗却拖不垮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小救济站,仅凭这些,便足以在敏感的云坳心里种下一个问号。他试图去思考这个问题,但最后所能想到的答案总是令他寒毛直立。
“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