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明大概擦拭了一下少年体腔里的残血,然后撑开了男孩的腹腔。脏器还是温热的,冒着热气,肚子里搅在一起的肠子有些杂乱,还出了点血,或许是因为刚刚的重拳让这些肠子受了伤,不过其他的腹腔内脏倒还完好,这让李崇明对自己的手艺还算满意。
刀刃继续向上,划开上腹,划开胸口,在一路割开喉管。李崇明掰断一根根还没少年长好的肋骨,把粉嫩的心肺都露了出来。心脏上还留着一个被贯穿的伤痕,正静静地躺在胸腔的正中。肺倒是完好无损,依旧保持着幼嫩的粉色。
“可惜了…”
李崇明一边感叹着,手慢慢伸进男孩逐渐冰冷的体腔,把这一点仅剩的脏器摘了出来。刀刃随后一折,便轻松切下了男孩的胸肌和肚子上的皮肉。
皮肉被分成一个个小块,随后又斩下了少年的四肢一点点仔细剔掉了骨头上的肉,原本帅气瘦削的小伙子,很快变成了一具骷髅,连头颅上的肉,都不曾放过。
“安息吧。”
李崇明轻轻捧起少年的尸体,从未如此温柔地把他捧进一个提前挖好的土坑,深深埋葬。
做完这一切,太阳也渐渐升起了,远处的地平线上开始汇集起一团团人海…是灾民,是一次饥荒的受害者。男子望着向自己涌来的人潮,苦笑地望着桶里的一点肉汤。
“这小子…还是太瘦了。”
李崇明搅了搅桶子里的肉汤,几块肉浮了上来,对于那些饥饿的人们来说大抵也是杯水车薪。没有办法,肉,只有一点,更好的肉已经送给了几位大人物,只为了能保住这个救济所。
“不要抢!大家都有的吃!一个个来!”
“别挤!后面的?!”
“你!退回去!不然没得吃!”
拥挤的人群一点点向着救济所的大门拱过来,每一步都似乎能震撼整个大地一般。人们紧紧地相互贴着,李崇明的眼中却在寻找着一个身影。
“周海…”
那个身影在人群中颇为瞩目,几乎一瞬便清晰辨认出来。一个落魄的地主,扭动着身子挤进人潮,只是为了一碗充饥的肉汤。
“呼…”
李崇明打了一碗肉汤递给周海,只看着他狼吞虎咽地灌了进去,道了声谢,便再一次跌跌撞撞地融进了人海之中。
“如果可以…我确实不想让他知道…他每天在吃什么。”
李崇明收拾好干净的桶子,一边思考着,一边向着屋子里面走去,经过埋葬着那些孩子们的小土坑时停了下来,微微鞠了一躬。
“饥荒…就要结束了。”
李崇明的口中发出低到连自己都听不见的喃喃低语,但语气却十分坚定,仿佛一个自信万分的预言者。
周海捧着碗,狼吞虎咽,想用一点肉汤去填饱自己的辘辘饥肠,那漂浮在汤里的一点肉块,却死死抓住了周海的眼。
肉上有一块痕迹,造型特殊,像一朵云,但周海却记忆颇深…那是一块胎记,只有自己的云麓屁股上,才会有的胎记,一模一样,即便肉块被煮的发白,这块痕迹还是那么的扎眼。
“麓儿…?”
周海捧着碗,手颤抖着,把汤都洒在手上,滚烫的汤汁竟让他毫无觉察。
周海叹了口气,把肉挑出来,丢到一旁。滚烫的汤汁一口灌入肚腹。有些湿润的眼眶模糊了干净到发亮的碗。
“麓儿…我的麓儿…”
周海捧着一块肉,细细地嗅着看着,试图找出一丝蛛丝马迹,一丝这并非自己云麓的蛛丝马迹。但那块胎记,仿佛如山铁证,一下下敲着周海的心。
“是麓儿…吗?”
令人胆战心惊的疑惑,在周海的心里满满扩散,像晨间的雾霭,遮蔽了本应刺痛双眼的阳光,幻成粼粼的虚影。
影子在逐渐扭曲,扯碎,然后重组,变成一段段回忆应和着周海的焦虑,他和孩子们的点点滴滴恍然明晰起来,他把记忆暂停在脑海,把他们放大翻转,宛如一台精巧的目镜,仔仔细细地扫视过每一寸片段,每一分属于那些孩子的记忆。
“麓儿…”
一缕温热,从周海的眼角慢慢滑落,通红的双眼慢慢闭合,任由泪水灌湿干涸的土块,翕动的双唇还在隐约诉说着什么。
“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