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芹她爸在那张大床上蒙头大睡，小芹的其他五个姐妹趴在阁楼板上由上往下看着发生的这一幕。这会儿，姐妹五个的脑袋也齐刷刷转向她们暴君一样的爸，那模样又敬畏又恐惧。小芹她爸纹丝不动，脸朝着黑乎乎的墙，丝毫不理会这边发生的事情。
李婶很生气，知道他根本没睡：甫先生都在这里了，你好意思继续在那里挺尸？
小芹她爸知道再装不下去，嘟哝着翻身坐起：我又没请谁来我家。
你？！你这老东西！
李婶气得说不出话，但她又明白，小芹她爸这是欺甫家有难。小芹她爸本来就像院子里的其它人一样对甫先生一直是恭恭敬敬，在他眼里，他一个靠在火车站当搬运工谋生的出苦力的和一个在大学当老师的人身份上就差了十万八千里；更何况，甫家还是从前的贵族，连整个西榴城^H小说原先都是人家西榴侯爷的封地！那个时候，他家小芹受到甫先生的照顾，他觉得连他脸上都有了光彩，对小芹甚至对小芹她妈他也很少再打骂。他怕甫先生会因此瞧不起他。但现在不一样。西榴城全城人都知道是甫家害死了游击队，甫家老二也被政府镇压了。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世道就是这样！
小芹她爸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也毫不为自己的行为难为情。相反，他觉得在这样“落架的凤凰”面前他没有必要保持恭敬。
呃——，他拖长嗓音，王爷样地盘腿坐在床上：我烦，我真是烦透了！这死丫头是成心跟我作对，她成心不想活，谁拦也拦不住！所以，她爱上哪儿上哪儿，活也好，死也好，随她便！还是那句话，多她一个嫌多，少她一个不少！我是受够了，不想再管她的事了！
小芹她爸烦躁地挥着手，但布满血丝的眼里却分明有晶莹的东西在闪亮。
李婶松口气：好了，既然小芹她爸说了不管了，我们大家就遂了小芹的愿吧！来，小芹妈，咱和甫先生一起把小芹送上楼。
李婶立即张罗着给小芹穿衣服拿被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