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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让他感到了真正的困惑。
因为，在其后漫长的苦役中，如果没有刀疤脸他相信他活不下来；他相信十个甫和民都会死掉。
一段时间他们在采石厂背石头，在采石厂干活的有三部分人：犯人、民工和工人。犯人和民工的任务是把石头从山上背下来，工人们再把石头进行粉碎；粉碎的石头会被送到城里去铺马路。另外，还有石匠们在山下把大块的石头凿成石板石条石磨盘石狮子。在这里，地位最高的是石匠和工人，其次是民工。民工拣小块的石头背，剩下的大石块就留给了犯人。
甫和民第一次上山，看见那些巨石心里直发怵，那些石头，最小的也有二三百斤，他害怕，他想，就凭他如此单薄的身体他怎么能背起那么巨大的石头？就算把他的肠子一寸寸挣断，就算是压出他肚肠里的屎尿来，他也根本无法把这么大的石头背下山。犯人长蛇般的队伍慢慢向前蠕动，每往前走一步，甫和民觉得他离鬼门关就越近一步，还没走到那两个专门负责给犯人背上压石头的工头跟前，他两条细麻杆一样的腿就已经发虐疾似的开始打摆。但逃是逃不掉，死活看来也就这一回了，甫和民已经做好了被压成一摊肉泥惨死在这座无名山上的准备。巨石压到他背上的一刹那，他眼前一黑，身体趔趄一下，一头就朝地上栽去……
啊？！
所有的犯人不由发出一声惊叫，一^H小说幕血肉横飞的惨剧眼看就要发生。有人吓得闭上了眼睛。
刀疤脸背着一块石头已经走出去了十多步，此时猛然回头。所有的人都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只听一声五雷轰顶般的、撼天动地的吼声在人们耳边乍起。目眦俱裂的刀疤脸狂吼一声扔掉了他背上的石头，飞奔而来，两手托起了甫和民身上的那块石头。
刀疤脸抱石而立。
刀疤脸抱石而立的模样天神一样威风凛凛，甫和民坐在地上看着，看着，内心深处不知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人道通天，大道直如天，人说善恶两分开，善恶之间，刀疤脸是善是恶？他说不清。因为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杀人犯会有对他人生命的珍视和对别人苦难的深重悲悯。他想起了死囚牢里的那几个“圣徒”，死囚犯是圣徒，圣徒被处死，这个人世是个不辨善恶或者说是个善恶颠倒的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