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慎渊没应声,只稍一用力,便牵着她往房间走。
他的步子迈得快,苏妙鱼几乎是被他半拉半拽地跟着,踉跄了两步才跟上节奏。
“陛下?”秦越正说到关键处,见两人突然要走,愣在了原地,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眼神里满是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却对上殷慎渊回头时投来的一瞥——那目光沉沉的,没什么温度,秦越心头一跳,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进了房间,默默转身归队,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哪里惹陛下不快了。
房间门“咔哒”一声被带上,隔绝了外面的操练声。
苏妙鱼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开口,后背就被一股力道按在了门板上。
“唔!”她低呼一声,后背撞在坚硬的木头上,有些发疼。
抬眼时,殷慎渊的脸就在眼前,他微微俯身,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浪潮。
“殷慎渊,你干什么?”苏妙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抬手想推开他,掌心却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推不动分毫。
他却像是没听见,微微侧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龙涎香,拂过她敏感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苏妙鱼能感觉到,他搁在她腰侧的手,似乎在微微发颤。
“你……”苏妙鱼皱紧眉头,心里莫名有些发慌,“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她再次用力推他,这次他却松了些力道。
殷慎渊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浪潮退去些,露出了底下藏着的委屈。
那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委屈,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清清楚楚地写在他平日里总是威严冷峻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奇异地让人无法忽视。
苏妙鱼彻底愣住了。
她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模样,见过他雷霆震怒的样子,甚至见过他偶尔流露的温和,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柔软。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殷慎渊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一种刻意维持的郑重:“你是不是忘了,你除了是神女之外,还有一个身份。”
苏妙鱼一愣:“什么身份?”
“是朕的皇后。”他一字一顿地说,特意加重了“朕”字。
这声“朕”像颗小石子,投进苏妙鱼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他很少在她面前用这个自称,大多时候都唤她的名字,或是干脆省略称呼,此刻这般郑重,倒让她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移开目光,避开他的注视,低声道:“那不是……当初为了堵住那些老臣的嘴,才临时定下的吗?”
话音刚落,殷慎渊脸上的委屈更明显了。
他微微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活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苏妙鱼被他这模样看得心头一跳,竟有些招架不住。
堂堂丰安天子,平日里说一不二,此刻却露出这副神情,实在是……太过犯规。
“皇后对于一个国家,”他忽然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是六宫之主,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是与帝王并肩而立的存在。古往今来,多少朝代因皇后贤德而兴,因后宫失序而乱,这等身份,岂能是‘临时定下’就能轻飘飘带过的?”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在强调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纵使当初是为了应付大臣,可圣旨已下,昭告了天下,满朝文武、黎民百姓都认你这个皇后。君无戏言,这事,算数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苏妙鱼的心上。
苏妙鱼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话,起初还真被那番“皇后职责论”说得有些发怔,心里竟隐隐生出几分的动摇。
可听着听着,她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他这语气里的执拗,眼底藏不住的委屈,哪像是在讨论什么国体规矩?
分明是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她猛地抬眼,对上殷慎渊还在微微泛红的眼角,脑子里像有根弦“啪”地绷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