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说什么?”成坚起身上前一步。
“在说……”掌院太医回忆着,“翘起来?”
成坚微怔之后忍不住苦笑:“什么翘起来?是唤的郡主闺名吧?”
说话间,**的孔佑再次发出声音:“翘翘。”
成坚慌忙上前,看到孔佑睁开眼睛。
“翘翘呢?”他似乎回忆起什么,惊慌失措地问。
成坚看一眼太医,有些不忍开口。
孔佑向来是固执的,固执到醒来后不顾成坚阻挠,也要到使馆去。
魏夫人和成夫人陪着沈连翘,她那个妹妹沈红芍也在。孔佑到了,便让其余的人先回家去。
她的身边,怎么能没有自己呢?
沈连翘身上没有太多伤口,昏迷不醒是因为夹竹桃毒液。太医孙庄说,她或许醒不过来了。
她能够呼吸,身体温热,却再也不能醒过来说说笑笑,爬树翻墙。也不能把胳膊吊在他脖子上,摇晃着亲吻他。
孔佑日夜陪着她,就在使馆处理朝事,闲暇的时候握着沈连翘的手,同她说话。
“你放心,那日你让衙役们挖开了街道。他们发现密道,把引线剪断,所以只有那座院子烧着了。火很快扑灭,没有伤及无辜。”
“邙山被一场雨浇透,百姓没有死伤,皇陵也完好无损。”
“孔花妩回幽州去了,她做了错事,但孔老大人亲自来了一趟,我不忍他年岁已大却为晚辈奔波,也算还孔家一个人情吧。孔云程仍然留在了京都,这小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往相府跑。”
“你不要再担心大梁和大周打仗了,现在该难受的是吐蕃。孤收到捷报,联军攻入吐蕃国都,已得胜还朝。”
“对了,太傅的位置,孤想给魏光嗣。你知道吗?当年他跟我们的父亲一起喝醉了酒,曾高谈阔论,引以为知己。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你闻到线香的味道了吗?那是百姓在使馆外祈福。说起来你或许不信,当初扔臭鸡蛋的人,现在跑到城外城隍庙求神保佑,让你醒来。”
“翘翘,你比我这位皇帝,都要得民心。”
……
红色的衣袖上绣着云纹,孔佑伸出手,帮躺着的沈连翘戴好凤冠。
“翘翘,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一丝不苟地为她系好绿色的衣带,轻声说话。
“今天啊,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十月初九。那些人都说,你如今是活死人了。他们要我节哀,要我把你接进宫,养着就好。他们还说,皇后乃君主正妻,要外事五权,内事五枚,母仪天下,抚育皇嗣。他们说的都对,但孤……”
孔佑的泪水落在沈连翘床头,然而他只流了一滴泪,便又含笑道:“孤今日娶你,不管你是病了还是死了,不管你是要永远睡下去,还是会醒来,我大周帝国,只有你这一位皇后。”
他把沈连翘背在背上,走出使馆。
皇帝的大婚,自然是万分喜庆的。
可今日的气氛,却又有些不太一样。
百官随行,神情里有几分肃重。百姓跪地,不知该欢呼还是难过。
为什么他们求了神仙那么久,他们的皇后还没有醒呢?
为什么好人就这么难呢?
帝后的銮驾慢慢向前,乐声震耳欲聋,多了几分热闹。
人群中有个男人手持茶壶率先鼓掌,去道上捡拾皇家丢在路口的钱币。
“快来抢!”他像一个孩子般招呼众人,“陛下大婚,该高兴啊!”
“是啊,是啊!”
渐渐有人附和,大家带着孩子一起捡钱币,抢果子,气氛热闹起来,那个手持茶壶的男人喝一口茶,转过身去。
他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却又对旁边的随从道:“你难过什么?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我后悔了,”他的随从道,“我以前,不该欺负她。我不是个男人,也不是个好哥哥。”
“算你还有几分良心!”男人饮尽茶水,大步向金楼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