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无可奈何,但严君仆还是一面裹上围巾拴好毛巾戴好帽子,一面抱怨道:“两位主子还是赶紧到一块儿去,也省得我们这些下人熬心费力。不过我回去也成,带回去消息,省得小姐伤心了。”
江流连忙给严君仆重新烧水,只是当严君仆听说出了什么事,没赶上烧好,就接了一壶半热的水,急匆匆地走了。
“这傻孩子!”他顿足道。
“这天杀的晋王!他娘的也敢?!”他破口大骂。
严君仆翻身上马,孔佑看着他离开,一颗心恨不得跟着他去。但是涿邪山的战役给了孔佑教训,让他明白了很多事。
沈连翘的性命同他息息相关,只有他带着兵马打回京都去,她才能好好活着。
他越凌厉可怕,皇帝就越投鼠忌器。
为了这个,他将不惜让自己堕入地狱,身染污垢。
孔佑站在营帐外,直到严君仆的身影消失在天边,才转身回到营帐。地上的陶壶渣滓已经被江流收拾干净,他支撑着自己,稳稳坐在几案后。翻开舆图,看着那上面京都的位置。
翘翘,求你……
求你好好活着,等我回去。
成蔚然回到府邸,不等她禀报,随她出门的丫头婆子就已经把刚才发生的事告到了夫人那里。
不顾矜持名节闯进晋王府,大喊大叫丢尽颜面,这在成府,是天大的事。
主动交代,胜过夫人以后知道了,拿她们出气。
丞相府原先跟着大小姐的仆役已经卖出去一批,搞得其余人再也不敢大意。
成蔚然没等母亲发落,就已经径直跑进父亲的书房。
丞相成坚正在看书,乍然见平日稳妥大方的女儿闯进来,双眼红肿头发凌乱,举止与往日不同,顿时放下书卷。
“怎么了?”他问道。
成蔚然跪在地上,抽泣道:“父亲大人,十六年前宜阳驿站的大火,您知情吗?”
成坚立刻起身去关门窗,动作之快,不像一个年过不惑的中年人。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背对女儿,成坚看一眼外面清冷的日光,问道。
“晋王今日说,当年火烧宜阳驿站的,是……”成蔚然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是……当今陛下。”
成坚转过身,他的脸上有恰到好处的震惊。
“晋王还说……”成蔚然的嘴唇咬破,口中一片腥咸,“您当年,也知情。”
从小到大,父亲是她唯一崇拜敬重的人。他出身江南举孝廉入仕,清正廉洁不畏强权,一步步,坐到丞相这个高位。
成蔚然自小受教于父亲,学的是孔孟之道、大仁大义。
她怎么也不肯相信,父亲会做出背德忘义之事。
成坚有些僵硬地走到书案后,扶着椅子的月牙扶手坐下。
他的声音一刹那苍老了许多。
“当年父亲知道时,他们已经得手了。”成坚脸上一片苦涩,“为父我只能……”
“您只能为虎作伥效忠楚王吗?”成蔚然道,“据女儿所知,当初有许多大臣认为楚王有嫌疑,进而被楚王清洗。可父亲您,却什么都没有做!”
“蔚然!”成坚猛然拍向桌案,脸部肌肉如**般发抖,他缓缓起身,走到成蔚然面前,“你可知道,什么叫含垢忍辱蛰伏待动吗?你可知道父亲身后有多少人吗?是整个成氏的生死!当年父亲甚至官居五品以下,根本没有资格觐见陛下。”
成蔚然泪流满面,哭道:“我只是为先太子,为沈连翘难过不平!如果人人畏惧奸贼,如果我成家也是这样,那女儿还不如死了的好!”
“你——”成坚陡然举起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看着女儿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这么些年了,他的血性已经在官场磨灭,几个儿子也学得处事圆润,倒是这个女儿,最像自己。
成坚重重叹气,手也收回,咳嗽一声,转过头去。
外面有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老爷,宫里来人了。”
成坚出去,过不多久推门回来,对成蔚然道:“你起来吧,皇后娘娘要你明日进宫觐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