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已决意将终身托付,却在云雨将临之际骤然清醒——
她只怕这倾心相付太过轻易,反倒折损了本该珍重的情意。
毕竟两人之间还横着那桩旧事,他待自己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补偿,她至今未能参透。
更重要的是,她尚未攒足安身立命的底气,岂能轻易交出最后的筹码?
思绪流转间,一个念头如金芒破晓般骤然清晰——
疏月园的房契何在?
那名姓一栏,白纸黑字写着的,合该是她沈月疏的名讳。
卓鹤卿见她久久不言,以为她惊惧未消,心中顿时软成一团,又是懊悔又是爱怜。他几度欲言又止,终于迟疑开口:
“细想来,自成婚至今,桩桩件件竟都是我的错。昨日又是我唐突莽撞,未能顾及你的心境,实在不该。你若心中有气,打我骂我,我都甘之如饴,只求你别将委屈闷在心里,徒增郁结。”
“你若真心知错,便与我约定:此后年年岁岁,绝不再让悲戚之色,染于我眉间心上。你可能保证?”
她眼波微转,语气娇嗔,
“眼下我饿了,罚你去外头替我寻些精细点心来,可好?”
“愿为卿之绕指柔,此生不使春山蹙。”
说罢,卓鹤卿还想再与她吟诗对赋温存一番,她却用手把他往外推:
“我饿了,其他的吃饱了再说。”
听得脚步声远去,沈月疏立刻掀被下床,赤着一双脚便踏在地板上。
时机稍纵即逝,她须得趁他回来之前,将那要紧的房契寻到。
疏月园的二楼布局开阔,四间雅室——两间卧房、一间书房、一间客厅——由垂落的竹帘巧妙分隔,彼此贯通。
沈月疏步履匆匆,依次潜入每间屋内,将多宝格、书案、妆奁等所有能藏物的抽屉与匣子尽数翻检了一遍。
谁知竟是一无所获,那张薄薄的纸契,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月疏”
卓鹤卿提着还冒着热气的食盒回来,见榻上已空,心下便是一紧。
目光急急巡去,却见书房中,沈月疏正赤着双脚在地板上行走。
“地上寒气重,你在寻什么?告诉我,我来。”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人抱起,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心疼。
“找——”
沈月疏语塞一瞬,一个借口已脱口而出:
“你昨日送我的那对耳坠,我一时想不起收在哪儿了。”
“耳坠在妆奁里,装耳坠的楠木匣子在多宝阁上,都是我亲手归置的。”
他抱着她先取了多宝阁上的匣子,又找出那对耳坠,温声道:
“这匣中收着这疏月园的房契,日后,便由你来保管。”
“好。”沈月疏心头那块大石怦然落地,声音也轻快起来,“我们这就用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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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鹤卿将食盒中的餐点次第取出,细心陈列。
从咸鲜的馄饨、小笼包、烧麦,到清甜的豌豆黄、驴打滚、绿豆糕,再佐以杏仁茶与小米粥,虽样数繁多,每样却只一小碟,倒也摆得盈盈满桌。
“你怎么备了这么多茶点?”
沈月疏望着满桌精致小巧的碗碟,讶然失笑。
“每样都值得一试。”
卓鹤卿将盛着一枚馄饨的瓷匙轻轻递到她唇边,温言道,
“这碗馄饨,我们分而食之便好。往后,我们都分食一碗,共享一味。”
“既然要分食一碗,共享一味,那这一碗一味,便只能是我的。从今往后,与你同席共盏、品味此生的,除我之外,不可再有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