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的冬日寒风凛冽。
程砚归蹬着租来的三轮车,车上载着他心爱的女孩和层层盛放的红玫瑰。
他迎着风,大声唱着当时最流行的歌曲——《他一定很爱你》,歌声在空旷的街道上飘散。
熊罴裹身的我坐在绚烂的花丛中,像被一团炽热的火焰包裹。
我望着前方那个奋力蹬车的背影,用尽力气大喊:
“程砚归!这辈子你一定要抓紧我的手,不要放开我!”
“傻样!”程砚归回过头,脸上是无比灿烂的笑容,“我们永远在一起!”
那一刻,我全然感受不到刺骨的寒风。
我的眼里、心里,只有程砚归的背影、怒放的红玫瑰,和那份足以抵御整个寒冬的、暖暖的爱意。
(亲爱的读者)
如果你恰好在那个平安夜的西安,在古老的城墙下,曾遇见一个坐在三轮车玫瑰丛中傻笑的女孩,和一个边蹬车边放声歌唱的男孩——
请不必怀疑,你见证的,正是我和程砚归最美的青春年华。
我们显然高估了圣诞玫瑰市场的热度。
那天,西安的大街小巷挤满了卖花的人,直到晚上十点多,我们的三轮车上还剩着一大半玫瑰,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萎靡。
我不由得着急起来,程砚归却依旧淡定。
他转过身,将双手搭上我的肩,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我,说:
“别急。这些花要是卖出去了,我们就去大吃一顿,满足味蕾;要是卖不出去,我们就捧着回学校,自己感受浪漫。”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摊前走过,是我的同班同学陈述。
他显然也看见了我,脚步顿了顿,便折返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满车的玫瑰,最后落在我身上,却默契地没有点破我们相识。
“这些花,全部多少钱?”他问。
程砚归有些意外,随即答道:“全部的话……七百。不过我得留下三十三朵给我女朋友。”
陈述没有还价,直接数出七百元递给程砚归,然后对身旁打扮入时的女伴轻声说:“送你的。”
那一刻,我的大脑仿佛陷入极夜,一片空白。
我没有告诉程砚归我认识陈述。
这个男生,从第一次班会结束后就开始向我示好——
起初是邀请我们全宿舍女生唱歌吃饭的普遍讨好,后来发展到宪法课后直白而认真的单独表白。
他示好了无数次,我也拒绝了无数次。
和程砚归不同,陈述是地道的西安人,父亲是知名律师,母亲是大学教授,骨子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从容与优越。
我清楚地知道,我们之间的家庭条件、生活习惯有着云泥之别。
即便没有程砚归,陈述也未必是我的良人。
可当他毫不犹豫地掏出那七百块钱的瞬间,一种难以名状的尴尬仍将我贯穿——
仿佛某种隐秘的阶层差距,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摊开。
陈述与女伴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程砚归转过身,紧紧握住我的手,眼中映着路灯温柔的光。
“知道为什么要留三十三朵吗?”
他轻声说,
“这代表我对你三生三世的爱。前世,今生,来世,我们都要在一起。”
……
等我们赶回学校时,宿舍楼早已锁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