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周三、周五的傍晚六点,在第一食堂门口碰头;周六早晨九点,他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我。
若有临时的变动,便依靠宿舍那部老旧的电话传递消息。
我们的约会大多在校园里。
偶尔去校外打牙祭,也总穿过马路,径直走向那几家物美价廉的小店。
一份热气腾腾的老碗鱼,或是两碗酸香开胃的酸汤水饺,就是一次小小的奢侈,足以让那个傍晚变得温暖而满足。
那碗老碗鱼的滋味,早已深深刻进我的记忆里。
赤艳欲滴的辣油,衬着雪白滑嫩的鱼片,在锅中微微颤动。
爽脆的土豆片、清甜的豆芽与吸饱了汤汁的魔芋交织其间,入口鲜辣滚烫,瞬间唤醒所有味蕾,令人齿颊留香。
二十一元一份,还搭上无限续加的米饭,对于当年的我们而言,是穷学生时代最温暖的慰藉。
我总是记得,程砚归会仔细地将大块的鱼片和滑溜的魔芋夹到我碗里,自己则默默承担起扫光盘中土豆与豆芽的任务。
那时我心里清楚,这是他沉默而固执的疼爱。
许多年后,我再次回到西安,独自坐在已装修一新的学校对面小店,点了一模一样的老碗鱼和米饭。
熟悉的鲜香却再也寻不回,入口唯有痛彻心扉的、火烧一般的麻辣。
……
校外摆摊,构成了我与程砚归另一种形式的相处时光。
我们的足迹遍布西安各大高校:
在师大兜售过考研宝典和司考秘籍,于西外叫卖过精巧的玩偶与饰品,也曾在交大的林荫道旁,摆开琳琅的磁带与日用杂货。
那段日子充实而鲜活,我因清秀的样貌和爽利的性子,还被室友打趣地封了个“卖货西施”的名号。
在交大的一次摆摊中,我们意外遇见了火车上邻座的那个高个子男生——高光。
他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我们,爽朗地笑着迎上来:
“是你们!火车上我就觉得你俩有戏,看吧,我的第六感准不准?我当时就说,你们肯定会在一起!”
他乡遇故知,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高光热情地续道:
“都是山东老乡,必须留个联系方式。等你俩结婚的时候,可记得请我喝喜酒啊!”
程砚归闻言,利落地将衣撑、肥皂和毛巾收拾了满满一盆,不由分说地塞到高光怀里,嘴角带着笑意:
“借你吉言!这些你拿去用,就当是收的感谢费。等我们真结婚那天,你可记得要包个更大的红包来!”
一旁的我心里微微一紧,悄悄向高光递了个眼色,生怕他将火车上自己那份小小的“收买”在此刻说破。
高光,是那段岁月里为数不多真心祝福我们的人。
身边的朋友们大多对我们的感情并不看好。
在她们看来,爱情理应是咖啡馆里的优雅闲适,是摩天轮上的浪漫刺激;再不济,也应当是华山之巅的壮丽日出,或是博物馆里的千年秦俑。
而这一切,程砚归确实都无法给我。
可我就是喜欢他啊。
我喜欢他在夏日梧桐树下,为我轻轻驱赶蚊虫时专注的侧脸;
喜欢他在冬日操场上,笨拙地为我堆起一个雪人时冻红的双手;
更喜欢他在无数个平凡的傍晚,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认真地说:
“我们以后一定会在海边安个家。”
……
2003年12月24日,平安夜。
程砚归带着我,在城东的鲜花市场批发了整整一千元的玫瑰花。
两个年轻人怀揣着简单的愿望,期盼能在这个洋节里大赚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