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便露出了受伤的表情,“我以为你会喜欢的,你那么喜欢红色。”
说着,他还看了看我身上那红色衣裙。
我没接话,我在他身上嗅到了之前那只大蜥蜴的味道。他既然能强迫着我和楚瑜珩看完那场幻境,便不可能不会知道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除掉他的。
可他却有偏偏那么熟稔的和我说话。
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他捏着蝴蝶的那只手伸了半天,我却一直都没有接,他肩膀便垮了下来,头慢慢垂了下去。
过了许久,他才又抬起头来,脸上表情渐渐变得轻松。他松了手,让那只红色的蝴蝶飞了出去,在远处散成了一片荧光。
“不喜欢就算了吧。”他抬头看着我,“本来还想着,送你一个礼物。这样你可能就不会那么生我的气了。”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我的神色,见我没有太多的表情,才有些松了口气,“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情,我想你再见我的时候,一定会特别生气的。所以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我该送你点什么呢,送你什么礼物,你才不会那么生气。”
他此刻的样子,就好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在努力的讨好大人,生怕大人一生气,就不再理他了。
但……
“你杀了那么多人,不是随便一个礼物,就可以将这些事情抹灭的。”我不自觉开口,却是一副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教育孩子的语气。
严厉,却又带着几分本能的宽容和温柔。
他将头埋了下去,“可是,是他们……”
他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却又突然提高了声音,“你刚刚也看到了,是他们骗我。”
“可你后来依旧杀了很多人。”我想我现在的样子,就好像是一个批评学生的教导主任。
“当初你无意间犯下的杀孽,或许还情有可原。可你心智成熟以后,你依旧**了那些村民为你杀人。这是永远都磨灭不了的事实,恶就是恶,不会因为你是被人误导了就改变了性质,也不会因为别人同样恶,就能够洗白你。”
“可是,人都好讨厌啊。”他仰视着我,眼泪汪汪,瘪着嘴,委屈极了,“他们都那么坏,那么讨厌,都该死。”
我看着他周身突然暴涨的戾气,将黑玉剑握在了手中。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拔剑,双眼圆瞪,死死盯着我手中的黑玉剑,“你要杀了我吗?”
我将灵力慢慢灌入黑玉剑中,横在身前,以行动代替了回答。
“你也想我死吗?”他固执的追问,声音轻颤,哀伤莫名。
“抱歉。”我狠了狠心,只吐出了两个字。
我不是真的想杀他,或者说,我自认自己如今的实力,根本杀不了他。我只是搞不明白他对我为什么会是这种态度,我不清楚他这是在演戏,还是在耍我。
太奇怪了。
所以我本能的防御。
“你要为了那些坏人,杀了我吗?”他声音提高了些,似不敢相信,又好像是这样能让我说出他想要的那个答案一样。
我捏紧了手中的黑玉剑,神经高度紧绷,只要他有异动,我便能第一时间反击。
他双眼直直的看进了我的眼中,等待着我的回答。
时间在此刻似乎变得格外漫长,漫长得让他亮晶晶的双眼一点点暗淡了下去。
“对啊,你们都是人类,你又怎么会站在我这边呢?”他低声喃喃自语。
“可,是你们让我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啊。”他紧握双拳,周围的草地,自他脚下起,一圈圈迅速发黄,枯萎,“明明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难道你们就寄希望于我能够忍得住,不被**吗?难道不该指责那个诱我入歧途的人吗?”
“他们那么坏……”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肩膀微微颤抖,“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们,那么坏的人,就不配活着啊。”
周围那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都已经枯萎衰败了,一点点淹没在黑暗之中。似乎只剩下我们所在的地方,还有一点点光源。
他再抬头看我时,双眼像兔子一样,红彤彤的,“你们人类有一句话,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这不过是在以恶制恶……”
我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我也一贯信奉以恶制恶,因为我见过诸多恶意。那些恶意并不会因为我的善良而改变,更不会因为我软弱退缩而消失。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所以我只能用那么粗暴的方式,才能够保护好自己。
但在我心中,依旧是有一条界限的。那条界限就是,我为了“制恶”,所做的坏事,一定不能比事情本身更坏,也不能伤及到无辜的人。
否则,我和我讨厌的,想要惩治的那些坏人,有什么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