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起身,插上录音机的电源,按下控制键,“咔哒”,卡座弹了出来。顾铖探出颤巍巍的手,将磁带小心翼翼地放进卡座,按下播放键。一阵噪音从喇叭内传了出来,那是顾铖熟悉的声音。以前年轻的时候他总是对着录音机自己录歌玩,那噪音正是被录进去的环境音。
过了一阵,喇叭内传出一名男子的说话声:“请大家站好,不要说话了。记得我教过你们的声部吗?女孩唱高声部,男孩低声部。”
接着,一群孩子奶声奶气地回答:“记得!”
男子满意地说:“非常好。那我们预备——开始!”
他一声令下,录音机内立刻传出手风琴的声音,孩子们跟着音乐欢快地唱起来:“
太阳伯伯,沉下去了,爸爸干活没回来。
月儿明明,星星闪闪,路边站着泥小孩。
他有眼睛,也有嘴巴,就是不太爱说话。
眼睛眨眨,嘴巴张大,一转眼他不见啦!
我问妈妈,妈妈摇头,泥小孩没有爸爸。
吹着风啊,冒着雨啊,泥小孩在找爸爸。”
这首歌旋律悠扬,曲风明快。但不知为何,顾铖竟听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冥冥感到自己在哪里听到过这个旋律,但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他努力搜索着大脑内的所有旋律,一瞬间,记忆之门轰然洞开。他仿佛看到两排可爱的小朋友扬起脑袋,正在扯着嗓子唱着这首儿歌。
忽而,音乐停了,孩子们集体停止歌声,齐刷刷地望向自己。他们眼神阴冷哀怨,表情却木然呆滞,犹如歌中“泥小孩”的现实呈现。
顾铖倒抽一口冷气,不禁后退一步。
岂料“泥小孩”们居然顺着他的步子上前一步,接着齐齐将嘴巴张大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纷纷伸出手指指向顾铖。
又一次地,顾铖感觉到体内的血液飙升到脑顶,仿佛要破顶而出。他无声地发出一声闷哼,倒在了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铖耳边再次响起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儿歌,伴随那欢快的旋律,一个女声呓语似的说:“33,87,20;56,78,23……”
顾铖越听越恐惧,一声尖叫破体而出:“啊——”
“顾总,您没事吧?”一张秀丽的面庞映入顾铖刚刚睁开的眼中。
“一涵?”顾铖感觉理智慢慢回到了自己的体内,“你什么时候来的?”
“时间不长,”王一涵松了口气,“顾总您又做噩梦了吧?刚刚可吓死我了。”
“没事,我没事,”顾铖吃力地支撑起身体,“徐天师请来了吗?”
王一涵王一涵倒了杯红酒递给他,说道:“请来了,正在会客室等您。”
顾铖舒了口气,一气儿将红酒灌进胃里,心中仿佛一块巨石落了地:“那就好。你先去招待他,我换了衣服就来。”
王一涵应了一声,随后便转身走到门口。
此时,顾铖忽而鬼使神差地抬头瞧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接着口中发出一声惊噫。
王一涵旋身问道:“怎么了?”
顾铖瞧着那挂钟定定出神,口中却道:“没事。”
王一涵面现狐疑之色,但不好再问,便转身出门了。顾铖却一直定定瞧着那面挂钟,此时,时针与分针交错,显示此刻正是清晨6点26分。他心里疑窦丛生,慌忙抬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骤然缩成一团:也是6点26分!
他恍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被人算计了!
顾铖穿好衣服下楼,来到会客厅时,徐祝力正神色悠哉地品茗。顾铖诚惶诚恐地拿起水壶,在徐祝力的杯子里添满水,谄笑道:“徐天师,辛苦您了。”
徐祝力放下杯子,长叹一声:“你我真是孽缘啊!如果我当初拒绝给你做法事,这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顾铖忙道:“天师千万别这么说,如果不是您,我的损失也许更大。”
“损失?”徐祝力愠怒道,“那两条人命在你看来只不过是一些损失而已?”
“不不不,”顾铖慌忙解释,“我当然很悲痛,只是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连自身也难保,难免替自己考虑多点。您放心,两名死者的家属我都安置好了,而且,我把您也考虑进去了。”
徐祝力闻言面色和缓了些,怅然道:“我知道,王善人已经跟我说了。以后,贫道就全仰仗顾斋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