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毓昆似笑非笑道:“我向他们保证,两名死者的家属以及知情者只要保证不把事情泄露出去,每个人就可以得到三百万封口费。不过卡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钱,难保不会被警方盯上。所以我跟他们商量妥了,先给他们一部分作为保证金,剩下的大头,需要他们去一趟美国。你在美国不是有一家公司吗?让他们办个手续,入职你的公司,以员工奖金的形式把钱发出去,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即便日后出了问题,国内想管也管不到。。”
顾铖闻言愣怔了半晌,急道:“可我那美国的公司是个空壳啊,是……是为了将来移民才注册的!”
董毓昆正色道:“把公司运转起来不难,我在美国也有公司,可以给你提供技术支持。这样,你把公司转给我,我帮你动起来。”
顾铖明白了,董毓昆表面上为兄弟两肋插刀,实则是将风险完全转移给自己。一旦将来事情败露,他顶多是个包庇罪,而大部分的锅还得自己来背。董毓昆心思细密,心机颇深,自己万万不是他的对手。但回过头想,除了这个办法,好像也没有其他路好走。
“好吧,”顾铖怅然一叹,“把他们弄出去,我们也好安心。我明天联系他们,尽早送他们出国。”
董毓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你不用操心了,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你只要做好一件事:当祖宗一样供着他们。”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交给顾铖:“这是出国人员的名单,一共六个人。”
顾铖惊了一跳:“六个?哪冒出来这么多人?”
董毓昆道:“在我没来之前,王玉花打电话把事情透露给了她娘家的两个异姓妹妹;还有聂青和他那个纹着花臂的兄弟;最后是给两个死者做尸检的医生,这些人都是我们控制能力范围之外的知情者。在这件事情上,你得感谢你的助理王一涵,要不是她及时稳住现场的工人,我们的代价更高。”
顾铖替自己捏了把汗:“的确,好在那些工人好打发,并且大都是本地人,控制住这6个关键人物,其他人都好说。”
董毓昆点点头:“知道就好。另外,王一涵也得走,不过她可能要晚点,一来帮我善后,二来也好照顾你。”
提到王一涵,顾铖脑中突然一个炸雷——徐祝力!王一涵受命去找徐祝力,必定会将项目现场死人的事告诉他。可这样一来,岂不是让董毓昆又多了个顾虑?
但他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将自己打发王一涵去找徐祝力的事情和盘托出。董毓昆听了自然恼羞成怒,气极反笑:“顾铖啊顾铖,你真会给自己使绊子!”
顾铖争辩道:“王一涵和徐天师我都信得过,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亲自监视他们。”
董毓昆一拍桌子跳了起来:“监视个屁!你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要把这几个人送出国吗?因为在美国,做掉一个人远比在中国简单!”
顾铖惊惧地瞪大双眼:“做……做掉?”
董毓昆冷笑道:“你以为呢?欲壑难填,得了好处就会想要更多,人的本性用一个字就可以概括,那就是‘贪’!为了满足自己的贪念,我们什么事干不出?你相信人性?人性相信你吗?”
顾铖听到这句话旋即冒出一身冷汗:“是啊,人性……哼,早在十九年前我们就丢掉了吧?”
董毓昆叹口气:“做了错事,无外乎两种结局,认错接受惩罚;或者不认错,一直错下去。我们没勇气认错,那就注定得一错再错。你两种结局都不想要,那不是诚心跟自己过不去吗?”
顾铖苦笑:“于是啊,我就成了一个永远活在罪恶感里的人,被命运逼着,不得不犯更多的错。”
董毓昆幽幽道:“这就是我们的命!所以,假如我以后要做掉王一涵,你不能怪我。你要提醒自己,早在十九年前,你已经是个没有灵魂,没有人性的人了!”
董毓昆说完这番话,便起身离开了。
顾铖很羡慕他,他能坦然接受自己是个恶人的现实。而自己呢,在“好”与“坏”,“赎罪”与“畏惧”的夹缝中反复纠结,如今又被一些莫可名状的事推向深渊边沿。人生最可怕的,不是被命运推着走,而是被无奈之下的邪恶推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