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头土脸的刘旸看上去跟街边的乞丐无异,他艰难地直起腰,清晰地听见肋骨发出“咔”的一声,跟着剧痛贯穿全身。他意识到自己骨折了,便不敢妄动,重新坐在地上。
路人行色匆匆,只知低头赶路,甚至没几个人朝刘旸瞧上一眼。刘旸看着他们,思绪如断线的风筝,忽而飘到此处,忽而又飘到彼处。他知道,这是脑震**的表现。如果自己死在法院门口,这件事会不会受到人们的关注?也许自己真应该这么做。
正胡思乱想间,刘旸感到肩头一沉。他微微侧首,看到一只大手搭在自己肩上,手的主人是个身材微胖,顶着一头乱发的年轻男子,他用另一只手顶了顶滑到鼻梁上的眼镜,关切地问:“你没事吧,兄弟?”
刘旸摇摇头,忍着剧痛站起身,二话不说便朝前走。那人在他身后叫道:“哎,你落东西了。”
刘旸旋身一望,看到那人扬了扬手里的横幅。刘旸看到横幅,心中一阵烦恶,冷冰冰地说:“送你了,你当抹布用吧。”
谁知那人跑上前来,不自然地挤出一个微笑,说道:“你横幅上写的,是真的?”
刘旸浑浑噩噩地点点头,苦笑道:“真的又怎么样?我连法院的门都进不去!”
男子用他忧郁又关切的黑眸子瞧了刘旸一眼,说道:“法院门前挂横幅是违法的。如果你要告状,应该先请个律师。”
刘旸冷哼一声:“还用你说!”
话毕,他旋又转身要走,却被那男子拦住。只见他神秘一笑,说道:“你这种态度是找不到律师的,做我们这行的可不看人脸色。”
刘旸一怔:“你是律师?”
男子直起身子,顿时比刘旸高了半个头。他脸上依旧挂着隐秘的笑容,说道:“而且是个愿意帮你的律师。”
刘旸后来才知道,这位名叫钱祖德的律师早在刘旸挂横幅时就开始注意到他了。此人原本是市内知名律师,后因收受客户回扣被执法人员发现,随后便被停止执业5个月,并罚款9万元。这件事令他失业,且欠了一屁股债。钱祖德注意到刘旸时,他刚刚被一家律师事务所赶了出来。
钱祖德决定帮助刘旸,接下这颗烫手山芋的原因完全不高尚。他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刘旸的这件案子性质极其恶劣,失败则已,一旦成功,不但自己的名号会重新在业界打响,而且他还会被冠以正义的光环,成功洗白他以前做过的那些龌龊事,真乃一箭双雕。
抱着这样的打算,钱祖德没有要刘旸半毛钱。就这样,两个穷途末路的人,因为不同的目的达成一致。不过钱祖德在圈内浸**多年,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他先是访问多名孤儿,收集了很多有利证据,而后联系了多个高志国等人身边的同事,套出他们平时的作息、生活习惯等等细节。五天之后,钱祖德告诉刘旸,他掌握到一个关键信息:他找到了替高志国诊治的医生,他可以出庭作证,证明高志国体内有梅毒病毒。
一切仿佛正朝对刘旸有利的方向发展。高志国等人在接到传票之后急了眼,提着一包现金上门求刘旸撤诉,牛晓生甚至声泪俱下地跪在孤儿们面前,请求他们的宽恕。刘旸冷眼望着他们如跳梁小丑一般表演可笑的戏码,胃里一阵阵翻腾,呵斥他们滚出去。
这起恶性性侵案引起了法院的高度重视,再者钱祖德已经掌握了大量人证与物证,所以只消两天法院便予以立案。开庭当天,刘旸穿着一套严肃庄重的黑色西服,带着小五、弹弓、红红三人坐在原告席。高志国等人并未出庭,全权交给律师代理。
审判长宣布开庭,钱祖德整理了下领带,将案情陈述了一遍。对方的辩护律师是一名个头矮小的中年男子,钱祖德私下告诉刘旸,此人名叫谢述忠,在业内也算翘楚。能请到他来辩护,看来高志国等人花了不少钱。
轮到谢述忠陈述答辩意见时,他面无表情地瞧了刘旸一眼,说道:“我方认为,对方在陈述案情时有一定的臆断成分。首先,我方当事人,即高志国、牛晓生等5人并非只在常春藤孤儿院当过义工。4月4日那天,他们5个人全天都在城北岳峰幼儿福利社工作,我手上这张照片可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