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灌了一口茶,将茶叶渣吐回杯子里,继续说:“这件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但是过了几天,有人说村子里来了个穿着蓝褂子的老头,有认识的说那是邻村的蒋神医。据说这个蒋神医原本是上海人,文革的时候被打成了右派,下放到了邻村的农场,平反后也没再回上海,就在村里安了家。蒋神医医术高超,对付一些咱们听也没听过的怪病更是有两把刷子。可奇怪的是,他来我们村子的时候总是遮遮掩掩的,而且只去华老师一户人家瞧病。这样一来二去,村子里开始有人传华老师得了绝症,活不了多久了。”
“我那时刚刚当上村长,急着立威,于是把几个传谣的老婆娘教训了一顿,还带着她们来到华老师家里,准备找蒋神医当面问个清楚,堵上这群老娘们的嘴。谁知道,我们到了华老师家里,却无意中听到蒋神医说,有几个孩子得了梅毒,需要长期治疗。那时候连城里都很少有人知道梅毒是什么,更别提农村里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了。可偏巧林家寡妇的男人就是得这病死的,据说她男人去城里打工的时候嫖了妓,一个月以后单位组织检查身体,在他的血液里发现了病毒,过了不久就死了。林家人觉得丢人,连面都不肯见,尸体没运回老家,直接在城里就火化了。”
“你们想想,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连本村人都容不得,更何况是个外乡人?当天晚上,村里的几个小伙子拿着锄头,火钳,把华老师从教室里绑了,像拖牲口一样拖到村头……啧啧啧,那阵仗,我只在红卫兵组织的批斗会才见过。华老师那么结实的汉子,那天却被村民们一棍子接着一棍子,打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哎……可怜那群孩子,哭着喊着在地上磕头,求村民放过华老师,地上那血呀,一片连着一片……”
吴瑜胸中一团怒火越烧越烈,怒声道:“就凭一句话你们就把人打成了那个样子?简直无法无天了!”
村长苦笑一声道:“也不能怪他们。你想,梅毒是什么样的病?这病是通过**传播的!林寡妇的男人因为这病死了以后,林寡妇在村里就没抬起过头……我们当时也是气糊涂了,一听梅毒就想到脏,污秽,要消灭干净才行。嗨,农村人嘛,没见识,只知道这东西丢人,……反正啊,华老师被打得不轻,我怕出人命,就把他和那群孩子赶出了村子,命令他们永远也不能踏进村子半步。”
“然后呢?”吴瑜急忙问,“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村长摇摇头:“不知道,自从他们离开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他斜眼偷偷瞄了一眼许虎,吞了口唾涎,继续说:“直到去年三月,这位许……许先生带着一个姓徐的道士来村里,说是有鬼,是几个孩子变的,因为怨气太强,已经变成了煞。我自然想到20年前的事,于是就问道士怎么办。道士说,唯一的解法是……是……”
他在这里打了半天磕巴,脸憋得通红。吴瑜正要问,忽听许虎带着笑意说:“是什么,说啊!”
村长抬起眼皮,嘴里像含着一团棉花,绵软无力地说:“解法就是喝……喝尿。”
许虎“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后轻咳一声,沉着脸道:“这只是小惩大诫,叫你们永远记得20年前做过的那件事。”
村长皮笑肉不笑道:“是,是。”
许虎没再理他,旋身对吴瑜说:“好了,事情已经弄清楚了,走吧。”
话罢,他已经站起身,作势要走。吴瑜一怔,赶忙拉住他道:“什么弄清楚了?孤儿院失火的原因、华刚的身份……等等等等,这些事情我还是一头雾水啊!”
许虎坐回原位,不疾不徐地说:“你把刚刚村长讲的,和你自己的调查成果联系起来,差不多就能推理出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