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叹口气道:“一年前,这位许家阿哥带着一个道士来我们村,说是村里有鬼。我起初不信,要把他俩赶出去,谁知那道士掐指算了起来,说20年前被我赶走的那群孩子之中,有几个死在了村头的小河边。尸体沉在河底,怨念污染了河水。喝了河里的水,人就会撞邪。正巧那时候村子里接连有两户人家的小孩无缘无故发烧,说胡话,县里的医生都治不好。他这么一说,全村的人都慌了。”
吴瑜急忙问:“那20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村长举目望向远方,眼神空洞:“我记得那是五月下旬的一天,天气转暖,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候。禹家村正好处在盆地中,非常适合乌龙茶的生长。所以那时候我们村家家户户都种茶叶,卖茶的收益大家平分,嘿,那可是禹家村最风光的时期……”
许虎咳嗽一声,提醒他偏离了主题。村长立刻会意。干笑一声说道:“不好意思,人老了,说话啰里八嗦,吴记者别介意。我继续说。禹家村雨水多,一年里没几天能见着太阳。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太阳老早就挂在了天上,烤得人直冒油。我清早出门,去各家敲门,通知村民们上山采茶。那年老天爷开恩,茶叶长势很好,叶片很肥。我们高兴坏了,七手八脚开始采茶。”
“就在这时,王嘉的老婆突然叫起来:‘哎呀,又有膏仔来捣乱了’。本地话把野猴子叫‘膏仔’,这些畜生很讨厌,它们不喜欢吃茶叶,但是常常把茶树啃得稀巴烂。我过去一看,王嘉老婆负责的那片茶树的确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但明显不是膏仔干的。树枝断裂的地方很整齐,也很新鲜,一看就是人为造成的,而且断裂处是湿的,证明这些人应该还没走远。我怀疑是邻村茶农见我们的茶长得好,他们气不过,所以专门过来搞破坏。于是我集合了村民把整座茶山搜索了一遍,结果在后山发现了一个30出头的男人和一群小孩子。”
吴瑜闻言不由坐直了身子,心跳陡然加速。
只听村长继续说:“那个男自称是彬县人,姓华,是个小学老师。前天彬县大地震,他和他的学生死里逃生,逃难到了这里。孩子们两天没吃东西,周围也没什么可吃,只有茶叶和树皮。有几个孩子吃了太多生茶叶,开始拉肚子,小脸蜡黄蜡黄的。我们看着他们可怜,就把干粮拿出来给他们吃……”
吴瑜忍不住问:“他这么说你们就信了?”
村长回答:“那时彬县确实地震了,震级还不小,死了好多人。当时他这么说我们也没多想,看孩子们这么可怜,我们几家合计一下,就把他们留下来了。村里多得是钱,但是有文化的却连一个也没有。有了华老师,村子里的孩子上学可就不用愁了。”
“那些孩子呢?”许虎问,“他们住哪里?”
村长笑道:“你放心,我们起初可没亏待过他们。村东头有一间大瓦房,本来是用来晒茶叶的,结果那地方太潮,茶叶存不住,就空下来了。华老师和孩子们就住在那里,村民们你送一个枕头,我送一床被子,就这样撑起了一个家。虽然简陋,但是孩子们不至于挨饿受冻。华老师也很感恩,教起孩子来那是尽心尽力;不仅如此,他还自愿承担起村子里所有的文书工作,墙上的大字报啊,茶市里茶叶的介绍啊,那都是他写的。那段时间他在村子里别提多红了,好多小姑娘排着队挤在教室门口,就为了看他一眼。”
吴瑜渐渐不耐烦起来,村长说了这么半天也没说到重点。她忍不住开口,试图将村长引向自己心心念念的真相。
“华老师他们在村子里呆了多久?”吴瑜问,“我记得你说过,你最后把他们赶出去了,这又是为什么?”
“这个……”村长神色慌张,额上析出一层汗珠,“大概过了三个月吧,有人告诉我,华老师家里总是飘出一股怪怪的味道。我起初没在意,可不久这怪味飘得到处都是,整个村子都能闻到。我只好去问华老师,他说他在煎草药,用来除湿气的。他刚来时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种了些奇奇怪怪的花草,所以他在家里煎药我倒不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