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旸联想到自己昨天用糖去哄那名白化病小孩时,对方的过激反应,心里便更加蒙上了一层阴影:糖果到底代表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他找到那名白化病小孩,缓缓走到他身边蹲下,笑眯眯地瞧着对方。令他意外的是,对方也笑眯眯地瞧着他。只不过,他的笑容像是从树叶里挤出汁液那般艰难和干涩。刘旸顿时明白了:那是对怜悯者近乎职业似的笑,就像你在乞丐的破碗里丢进一块钱,他们总要微笑表示感谢那样。
刘旸心里一阵酸楚,打开手中的塑料袋,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各色零食,温柔地说:“想不想吃?”
白化病小孩愣怔一下,探头朝塑料袋里瞧去,眼睛瞬间散发出光芒。他轻声赞叹道:“哇……”
“这些可不是糖果哦!”刘旸笑着指了指他手里用紫色糖纸包装的糖果,“叔叔想吃糖,跟叔叔换吧?”
白化病小孩犹豫了一阵,重重点头道:“行!”
刘旸让他挑一个零食,他拿了一根果丹皮,然后很爽快地将手里的糖交给刘旸。
“那现在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刘旸问。
“我叫兔子!”白化病小孩一边撕开果丹皮的包装,一边道。
刘旸慈和一笑,摸了摸兔子的头,然后拆开紫色的糖纸,将里面那颗亮晶晶的糖果丢进嘴里。瞬时,一股寒苦的味道从舌尖迅速扩散到味蕾,紧接着攻占了他整个味觉。他赶忙将糖果吐了出来,惊声叫道:“这什么东西?”
兔子一脸坏笑望着他,咬了口果丹皮道:“糖不好吃,你上当了!”
刘旸朝那群发糖的大人望去,正巧看到一个矮胖男子将糖果放在一名头发枯黄的小女孩手里。女孩怯生生地接过糖,却嘟着小嘴扔在地上。矮胖男子拾起糖,重重地塞在她手里。刘旸精确到捕捉到男子的眼神——嫌恶而狠毒。
他明白了。在这座诡异的孤儿院里,仿佛大人和孩子都在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假和平!那么,假和平的背后,又隐藏了什么样的真相?
中午,献过爱心的成年人会留在孤儿院里和孤儿们吃顿饭。一名胖大妈操持着厨具,手脚麻利地做出一锅面条。那些成年人先盛了饭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起来。留给孩子们的,只有一些剩菜汤。可即使这样,孩子们也吃得很开心。
刘旸坐在几个孩子当中,将带来的零食中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拿出来分享给大家。孩子们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抢夺零食,每一位得到零食的孩子,都会感激地朝刘旸一笑。刘旸看得出来,孩子们对他的笑容和对那些来献爱心的成年人不同,是全然发自内心的,淳朴的感激。
那名古怪老头就坐在刘旸对面,他低头吃着碗里的食物,时不时地挑出一丛面条送进旁边孩子的碗里,并温和地教育他们:“食无语,食无余。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如罗刹鬼般凶霸霸的老头,而更像是一位普通人家里有些严肃但依旧慈祥的爷爷。
刘旸问旁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对面那个爷爷经常来献爱心吗?”
小女孩眨巴了下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扫地爷爷就住在这里呀!”
刘旸点点头,多看了扫地爷爷一眼。不料,对方也在注视着他。刘旸心中一紧,干笑一声,将碗里的面汤喝了个精光。
饭毕,成年人们留下一堆狼藉一抹嘴走了。孤儿们却很自觉地将盘碗收拾到洗碗槽,然后分工明确地洗了起来。刘旸见扫地爷爷远远坐在一张暴露在阳光下的餐桌旁,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于是猫了过去,笑道:“您看什么书呢?”
对方抬头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将书“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道:“吃完就走吧!”
刘旸尴尬地笑了笑:“我爸妈来城里住了,今晚没地方睡。您看能不能收留我一晚?反正这里房间那么多……”
“这地方闹鬼,”扫地爷爷不等刘旸说完,便粗暴打断了他的话,“你要觉得自己能镇得住,那就住下吧!”
下午三点,刘旸回家拿了些日用品,再次来到孤儿院时,已是夕阳西下。不同的是,此时孤儿院里又恢复了坟墓一般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