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短咳一声,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口气,接着说:“小刘啊,我知道你自从破了一起大案,就有点飘飘然。这我可以理解,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我也不是没年轻过。可你不能滥用资源,去查一些莫名其妙的案子,这样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是浪费时间而已。你倒不如好好休个假,沉下性子,多看点专业方面的书。”
刘旸刚想争辩,但转念一想,方局长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强辩对自己绝没好处。于是,他瞬间变了一张脸,谄笑道:“所长教育的是,我最近是有点毛躁。”
方局长轻轻拍了下桌子:“哎,这就对了嘛!”
刘旸从办公室出来,心里极不是滋味。他明显感觉到那座孤儿院很有问题,可自己却说不出问题在哪儿。难道要告诉方所长那里闹鬼?他苦思冥想半晌,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为今之计,只有再探孤儿院,查出它与那怪烟之间的联系,再作打算。
主意敲定,他便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提笔打了一份报告,接着再次来到方局长的办公室,将那份报告端端正正摆在他面前,诚恳道:“局长,我刚刚越想越觉得您说得极有道理!我这人经验主义得厉害,不会用联系、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导致目光短浅,骄傲自大。您一句话点醒了我,我是该好好给自己充充电了!”
方局长满意地点点头,起身拍着刘旸的肩膀道:“要不怎么就你能破得了那种大案呢?悟性高呗!你的假我准了,好好休息几天!”
刘旸一从办公室里出来,便在公安局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些零食,接着就赶往公交车站。一到车站,见一名瘦弱的男子抱着一摞文件兀自站着,原来是小李。刘旸上前打了声招呼,问道:“你站这儿干嘛呢?”
小李说方局长要他去司法局送些文件,可局里的车坏了,所以只能坐公交。刘旸凑近他耳边,神秘道:“小李,咱们是好兄弟吧?如果过段时间我需要你帮忙,你帮不帮?”
小李往旁边挪了一步,干笑一声道:“刘队,你也知道我快结婚了,最近手头可没那么宽裕。”
刘旸剑眉一竖,啐道:“谁问你借钱了?是别的事。”
小李狐疑道:“什么事?”
刘旸眨了眨眼,故作神秘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小李嘟起嘴,半推半就道:“好……好吧。”
说罢,一辆公交车停在两人面前。刘旸打了声招呼,便跳上了车,头探出窗外对小李喊道:“你可别忘了啊!”
事实上,刘旸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今后会找小李帮什么忙,只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今后一定有用得着小李的地方。现在先打好预防针,以免日后掉链子。
车里人不多,司机撒开膀子飙起了车。刘旸打开他新买的Walkman随身听,耳机里传来罗大佑苍凉忧郁的歌声:“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
伴着歌声,公交车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了伵景小区站。他走下车子,没有进入小区,而是直接钻进密林,来到常青藤孤儿院门前。
他本以为自己会像前一天一样,看到一派坟墓般死寂的景象,但结果却大出他所料。只见前院门庭若市,孤儿们手拉着手站在院中,几个成年人正提着篮子,挨个儿给他们派发糖果。刘旸这才想起今天是周六,方局长说过,每当周末就有人来孤儿院献爱心。
他大概算了一下,今天看到的孤儿就有三十多个,包括那名得了白化病的孩子。这么些孤儿,昨天怎么没看到?
刘旸正准备推门进去,一条清瘦的身影冷不丁挡在他身前,害得他差点与那影子撞个满怀。抬头一看,原来是昨天那怪老头。
“你又来做什么?”老头利箭一般的目光射向刘旸。
刘旸扬了扬手中的一大包零食,嘴角一翘:“跟他们一样,献爱心。”
老头沉吟半晌,伸出枯槁的手,将铁门拉开,冷冷道:“进来吧!”
刘旸提着零食,原本想学着那群成年人的样子,将手中的零食派发给孩子们,却因为不经意间注意到一个细节,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孩子们拿到糖果后,却表现得并不怎么开心。有几个虽然笑着,但笑容一看就是生生挤出来的。孩子就是孩子,无法像大人那样掩藏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