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瑜心头一震,返回去看报纸的日期,竟是1990年的。吴瑜反过头再看报纸上的文字,大致了解了照片背后的故事:1990年某月某日,咏翠市一家由抗日时期日军兵工厂改造而成的孤儿院这天迎来各界的爱心人士,大家看到孤儿院腌臜不堪的居住环境和简陋无比的三餐之后,不禁感慨万千,潸然泪下,呼吁社会各界关心遗孤问题,献出自己的爱心。
吴瑜暗自冷笑,什么感慨万千,什么潸然泪下,这座孤儿院明显是上流人士的秀场,这高志国年轻时代就如此会演戏,难怪19年后他能坐上国企董事长的宝座。
吴瑜打开第二份PDF文件,里面还是报纸的截图,不同的是,这一张却是最近的。报纸头条标题醒目地写着“伵景区荒地变宝地,遭多家企业争抢”。该条新闻也有一张配图,只见人到中年的高志国坐在圆桌中央,正在高谈阔论,旁边一字排开各家企业老总,各个脑满肠肥,悉心聆听高志国的高见。照片显然是在招标会现场拍摄的,高志国相较19年前那个瘦弱的青年已然面目全非,发福的身材配上谢顶的脑袋,一副的典型的奸商模样。
吴瑜皱了皱眉,多年的记者经验令她获得一种超能力,即看相识人。只要看一眼这个的面相装扮,就基本能猜出对方的职业、性情、社会地位。但即使有这样的超能力,吴瑜耿直刚烈的个性还是不允许她因此变成一个善察颜色,阿谀逢迎之徒。她叹了口气,正打算关掉文件,突然间,新闻中的一段文字跃入眼帘:伵景区65号,原本是一家国营孤儿院的所在,但19年前的一场大火将这里变成一片废墟。如今,该地终于迎来……
吴瑜心中一沉:孤儿院19年前发生了火灾?那里面的孤儿怎么样了?她细读了整篇新闻,却没看到关于孤儿下落的任何信息。仿佛在撰稿者的眼里,孤儿院里的孤儿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介绍。
吴瑜请无常替她查些关于常春藤孤儿院的资料,可无常却说他能查到的和网上现有的差不多,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资料。关于那场大火,任何网站都搜不到任何细节。
“这件事情非常蹊跷,”无常发来信息,“我黑进市图书馆的资料库也没查到半点有价值的信息,当时所有的报纸只是一笔带过——孤儿院被烧毁了。”
“那里面的孤儿怎么样了?”吴瑜急忙问,“被救出来了吗?”
“问题就在这里,”无常回答,“杳无音信。”
吴瑜缓缓靠在背椅上,心中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一场大火把一座孤儿院烧成了废墟,兹事体大,官方怎么会没有任何解释?官方没有解释,民间为何也没有任何反应?
除了这件事,吴瑜还注意到一个巧合:19年前高志国曾在孤儿院当过志愿者,如今又是转售孤儿院遗址的负责人,19年前的火灾正是在他当志愿者期间发生的,那么他是否知道孤儿的下落?19年,足以让一件悬案沉入水底。孤儿院那片荒地隔了这么长时间才卖出去,这太不正常了!那么,在整件事情中,高志国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当吴瑜拟好大纲,时间已经离正式采访不远了。驾车前往市政府的途中,那个诡异的巧合如同空气进入血液,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她的脑海里。她抬手看了下表,横下心来,将车停在路边,执笔在采访大纲上修改起来。
市政府兀立于玄阳路与盘龙路的交叉口上,六层的灰色高楼庄严肃穆,像个巨型佛龛,时刻提醒别人不容侵犯。门口的守卫面无表情地接过吴瑜递过去的采访函,像研读巨著一般逐字读完,然后朝右一指,道:“三楼右手第二间。”
楼中光线昏暗,凉风飒飒,吴瑜的身体不由抖索起来,手指冻得僵直,心内不由嘀咕:这破地方怎么跟个冰窖似的?
来到三楼,她正要向右走,一个悦耳男音在前方响起来:“吴记,你好啊!”
吴瑜抬头一看,见一名穿着挺括西服的男子正站在楼梯口迎接她,料想应该是王梓槡。她热情地打招呼:“王秘书,你好!”
王梓槡亲切一笑,露出两颊浅浅的酒窝:“高总正在开会,要劳烦你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