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瑜喜欢这个自称被“全球通缉”的著名黑客。两人在某个论坛认识,交流将近一年,但从未见过面。可吴瑜总觉得,无常有种透过电脑屏幕窥见她内心的超能力。每每遇到挫折,他总能用简单的言语疏通自己的心结,即使不能,也会让她破涕为笑。吴瑜需要这样的男人,她甚至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个电脑后的幻影。
两人又哈拉了一阵,无常下线了。此时,吴瑜被助理告知,柯勤要见她,立刻,马上!
吴瑜长出一口气,脑中酝酿措辞,意图辞个漂亮职。她昂着头穿过“闲屁女王”们镇守的走廊,脚底生风地来到柯勤的办公室门前,用指节敲响了玻璃门。
“进!”柯勤头也不抬,齿间蹦出一个冷冰冰的字眼。
吴瑜暗骂一句脏话,走进门内,径直坐在柯勤对面:“老大,你找我?”
柯勤从厚重的眼镜后抬起眼皮,沉声道:“是你写的?”
吴瑜不卑不亢:“是。”
柯勤一声冷笑:“能把一篇怨声载道的诉状写成散文,天底下也就你吴瑜了!哼,金笔奖得主果然下笔如有神啊!”
吴瑜耐着性子道:“不敢。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应该?”柯勤露出狰狞的面目,“哎呦我的天哪,你可真敢说!敢情你应该做的就是写一篇文章,然后让上面把咱们版社给封了?我可谢谢你全家了!”
“领导,”吴瑜“噌”一下挺直了胸膛,“我们的风骨不是曲意迎合,更不是大唱赞歌,而是揭露真相,还读者以事实的清白。不管多么艰难,我们都该以引领社会正气为己任,这是老主编说的!”
“你还学会拿老主编说事了!”柯勤急赤白脸道,“你在这行干了有十年了吧?十年,你从国家社科类核心期刊掉到下属地方期刊,再一路掉到我们这个小城市的杂志社,居然还没学乖!”
吴瑜万万没想到柯勤会拿住自己的最痛处猛戳,瞬间心中有如万剑齐斫,眼泪“刷拉”一下涌了出来。
“是,你的确能力出众,但身处这个行业,尤其像我们这种出个杂志,会被市政厅当做内部学习资料的杂志社,能力和眼力同样重要!”柯勤换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说,“稍微一个不注意,我们马上吃不了兜着走。你以为我不想引领正气吗?但这玩意在这年代行不通啊,姑娘!”
“我就不信!”吴瑜哽咽着反驳,“又不是封建社会,还不准人说话了?”
“那你就试试!”柯勤戟指戳向吴瑜的眼窝,“你要自毁前途但请自便,可你休想拖垮我们杂志社!”
吴瑜抹掉眼泪,转身摔门而出。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炒主编的鱿鱼,但碍于面子又难以返身回去,不由气得跺脚。
“闲屁女王”们看到吴瑜过来,纷纷装作忙自己的事,垂下头去,可吴瑜知道他们在自己去主编办公室的这段时间里嚼了多少舌根子。她心中燃起一团怒火,站在走廊中间朗声说道:“主编说了,上班时间谁再说闲话,罚款!有谁不服的,可以学我的样子,辞职!”
话声一落,“闲屁女王”们纷纷露出惊愕的神情,他们大概还以为吴瑜会被主编批得体无完肤,然后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到自己座位上。
吴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中万般委屈倾巢而出,险些管不住自己的眼泪。这时“孙二娘”猫过来,惊声道:“真辞啦?”
吴瑜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道:“没辞,懒得说,直接收拾铺盖走了得了!”
“孙二娘”竖起大拇指,赞道:“姐姐,你真是女中豪杰!”
吴瑜苦笑道:“女中豪杰下场一般都不好。”
她想起自己在北京那家核心期刊工作时,因为纠正了一名在岗老领导的常识性错误,被上级讽刺为“女中豪杰”,随后便被降级调离。如今,她遇到了类似的事,再次被称为“女中豪杰”,她不得不苦笑,这个称呼对于女人来说,反而是毒于砒霜呢!
“孙二娘”安慰道:“没事,就凭你那个金笔奖,咏翠市还养不住你呢!你再上北京,看哪个杂志社敢不要你!”
吴瑜报以微笑,以感谢他的安慰,可她知道行业就那么大,只怕自己早已“声名远播”,若在“吟歌”都呆不住,估计其他杂志社也够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