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3月28日
刘旸觉得,自己看到的并非真相。
昨晚,他明明听到“鬼”们拖着东西向一楼东边移动,可眼下他看到的却是一排尘封多日,被铁锈腐蚀的大铁门。他矮身仔细查看了一楼所有房间的门锁,发现没有半点被打开的痕迹,尘埃满布的地上也没有任何脚印。那群鬼魅,真如无形的魂灵,悄悄经过,并未留下一米半粟。
如果不用怪力乱神之说解释这件事,那么“他们”是怎么做到抹去一切行动痕迹的?刘旸一只手捏着下巴,盯着地面伫立良久,但这个问题始终没有答案。
他懊丧地走出门,流动的冷空气冻得他一缩脖子。昨晚他整夜没睡踏实,小五那小家伙有踢被子的习惯,小脚丫蹬来蹬去,一会儿在刘旸肚子上,一会儿又在脸上,那么大的被子简直盖不住他。此时气温最低,他踢了被子怕是要感冒。
想到此处,刘旸返身往楼里走。没几步,却听身后一个声音冷不丁地说:“别去了,弹珠在照顾他。”
刘旸不看便知是扫地爷爷。他旋身笑道:“老人家会读心术吧?一眼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扫地爷爷面如冰霜地站在晨光之中,对刘旸招了招手:“你跟我来!”说罢,也不等刘旸跟上,转身消失在门外。
刘旸箭步冲出去,见扫地爷爷提着拖布水桶一个转弯走到后院。刘旸本来暗自打算趁机问问“鬼”的事,谁知老头子脚底生风,纵使他一路小跑也难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操场,拨开密密层层的灌木林,来到一条小路上。刘旸此时才发现,孤儿院后面还有个树林。此地野花蔓草疯狂生长,和参天巨树相得益彰。奇怪的是,这里的一树一草极为高大,看得刘旸不禁暗自咋舌:这里的植物怎么好像比外面的大了整整一倍?
树林后面是一条小溪,源头应该是南边的咏翠山。潺潺溪水流经人工垒砌的石道,水烟氤氲,被熹微的阳光一照,形成一道微型彩虹。
扫地爷爷将拖布杵在溪水里漂洗,冲散了彩虹。刘旸心中甚觉可惜,微微皱了下眉头。
“老人家,你每天都要把楼道拖一遍吗?”刘旸说。
“嗯。”老人心不在焉地回答。
撒谎!刘旸心里说。
“哦,看来这地方风尘很大呀,”刘旸将话题引向自己的疑问,“五号楼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话落,老人拿着拖布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身冷冷望着刘旸:“嫌灰大你可以自己清理,住在这里的人不能吃白食!”
刘旸听罢心头猛地蹿上一股怒火,但他还是尽力压了下去,从老人手里夺过拖布,嬉笑说道:“那当然,以后这种杂事就交给我吧!”
他学着老人的样子漂洗拖布,可溪水甚潜,拖布一放进水里就直接捅进水底,激起浑浊的泥沙,反而越洗越脏。
“老人家儿女都不在身边吧?”刘旸若无其事地拉起家常,以掩盖自己的笨拙。
老人言简意赅地说:“没结过婚。”
刘旸笑道:“孤儿院里的孩子都乖巧得很,怎么不领养一个?”
老人道:“领养一个就顾不得其他的。”
刘旸马上接道:“老人家心真善。昨晚我看你哄二道杠睡觉来着,说来也奇了,那孩子显然是魇住了,可你三言两语就给哄睡着了……”
话没说完,却被老人截了胡:“不是被魇住,那孩子是真的看到了。”
刘旸立即想起小五拍着手叫“鬼来了”的情景,不由咽了口唾液,干笑道:“您可别吓我!”
老人阴恻恻一笑:“你都呆了一晚,还不信?实话告诉你吧,这里在日据时期,原本是个日军的兵工厂。日本投降以后,日军就把招来的中国长工活活封死在墙里。那群长工死得太惨,怨气淤积几十年不散,一到晚上就开始闹动静。小孩子天生有阴阳眼,能看到那些邪祟,昨晚二道杠……就是看见啦!”
他每说一句话就逼近刘旸一寸,刘旸一脚踏在溪边的石头上,眼看再有一步就要下水。他嘿嘿一笑,转了个身,挪到老人侧面:“老人家真会讲故事,难怪孩子们都喜欢你。不过话说回来,一个几岁的孩子看到邪祟,吓都吓死了,居然能被你几句话就哄睡着,这事也挺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