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国几乎是从教堂中逃出来的。他失魂落魄地走在人潮中,脚步踉跄,连续撞了好几个人。恍然间,他仿佛看到地面突然沸腾起来,继而裂开一个大口子,滚烫的熔岩灼烧着他的眼睛,几十双黑色的手从缝隙中探出,抓住了他的脚踝,将他拼命拉入地火之中。他大叫一声蹲在地上,掩面哭了起来……
晚上,高志国回到空****的家里,连灯也懒得开,便如一滩泥一般倒在了沙发上。妻子张文静三年前与他离了婚,女儿在国外定居很少回来。他本来交往了一名比他女儿还小三岁的女朋友,不料那个贱人卷了他的八百万美元逃到了南非。从此,这座300平米别墅的全部功能,都集中在客厅那张瓦伦蒂诺的真皮沙发上——使他进入睡眠。
不知睡了多久,高志国在迷糊中突然听到一阵悦耳的音乐声。他立刻认出,这是巴赫的《D大调奏鸣曲》。他睁开迷离的双眼,见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远远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一边摇着杯子,一边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阳光透过窗子洒在那人脸上,刻画出坚毅的轮廓。高志国认出了那个人,张开嘴,用沙哑的声音叫了一声:“晓生!”
牛晓生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说道:“醒啦?睡得可真够死的,怎么叫也叫不醒!”
高志国从沙发上翻身下来,来到酒柜前,也给自己斟了杯酒,笑道:“最近工作太忙,累的。”
牛晓生嘿嘿怪笑,指着他的裆部,谐谑道:“我看不是工作太忙,是别的地方太忙!”
高志国打了他一拳:“都快抱孙子的人了,还这么老不正经!”
两人正说笑,另一名男子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了出来,高声道:“你们俩说什么呢,笑得花枝乱颤的,也给我说说。”
高志国惊喜道:“楚斌?你也来了?”
楚斌将盘子放在餐桌上,咂了下手指,道:“你当我想来呀!晓生说你快饿死了,我这不过来确认一下你到底死没死,好侵吞你的家产!”
高志国笑道:“你这辈子就是没投个好胎。你要是个女的,我保证娶你,到时候家产全是你的!”
楚斌啐道:“胡说八道!把爪子洗了过来吃饭。”
三人落座。牛晓生举杯提议:“来,为了咱们能够安度晚年,干杯!”
高、楚二人共同举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高志国嚼着楚斌的拿手菜“烫三丝”,翘起大拇指道:“好吃!咱哥几个都是各有所长,但是我最羡慕的,还你这做菜的手艺!”
楚斌忽然怅然一叹,放下杯子道:“可惜啊!我空有一把好手艺,最后却没来得及给自己做顿好吃的……”
他眼中发出一道奇异的光芒,定定看着高志国说:“却全让你给吃了!”
高志国背后顿时升起一股凉意,干笑一声说:“你……什么意思?”
牛晓生见势头不对,赶忙来打圆场:“楚斌你说这个有意思吗?这种事哪儿怪得着人家志国呀!来来来,吃菜!”
楚斌凄然一笑:“是啊,怪不着!”说罢便闷头吃菜。
高志国越想越不对劲,刚刚那种寒意不减反增,顷刻间将他全身包裹了起来。正当此时,他发现了一件更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桌子上的倒影中,只有一双筷子在悬空舞动,楚斌却不见了!
“你怎么了?”牛晓生发现他面色不对,忙关切地询问。
“晓生,”高志国将吓得惨白的脸转了过去,“我忘了问你,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
牛晓生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放下碗道:“去钓鱼呀,昨天说好了的!”
“去……”高志国感觉有一只手狠狠捏住了自己的心脏,“钓鱼?晓生,你们是什么时候到我家的,我怎么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牛晓生突然叹了口气,口气变得哀怨起来:“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们也不好隐瞒。我们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高志国缓缓站起身,倒退了两步,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二人,失控地叫道:“你们已经死了,死了!”
牛晓生和楚斌双双站了起来,步伐机械地朝高志国逼近,异口同声道:“志国,不要妄想逃避……”
高志国闭起眼睛,手在空气中乱划,尖叫道:“不,不,我没想逃避,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