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叫李二牛的演员。
他还是那身灰扑扑的戏服,脸上带着未卸的妆,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划出几道沟壑。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一尊从地面的阴影里硬生生长出来的雕像,沉默,且巨大。
他没看黄立德的脸。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黄立德那身价值不菲的意大利手工衬衫的领口上。
“你他妈谁啊?想死是不是!”
黄立德被这活见鬼一样的出场方式吓得心脏一抽,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很大,但明显底气不足。
旁边的司机反应更快。
他没有废话,身体瞬间紧绷,一只手闪电般地探向腰后。
那里,藏着一把能解决绝大多数麻烦的工具。
他的身体微微侧倾,已经将黄立德护在了身后。
李二牛对黄立德的呵斥和司机的致命动作,毫无反应。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眼前这件西装。
然后,他抬起了手。
不远处,徐翼翼死死地扒着一根冰冷的铁柱子,指甲在上面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把下唇咬出了血,却浑然不觉。
动手了?
他要动手了?
这和计划的不一样!
然而,李二二牛的动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也超出了徐翼翼的理解。
他的手,没有任何攻击的预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很稳。
他只是伸出食指和拇指,以一种近乎手术刀般的精准,轻轻地、准确地,拈起了黄立德领口上的一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的绒线。
那个位置,距离黄立德的颈动脉,不到三厘米。
黄立德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隔着一层布料,烫得他皮肤发麻。
他甚至能闻到李二牛身上那股汗水、尘土和廉价戏服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想后退,想吼叫,但他的身体被一种无形的力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两秒……
李二牛拈着那根绒线,举到眼前,看了一眼。
然后,他松开手指。
纤细的绒线,在晚风中飘飘悠悠,打着旋,无声地落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抬起眼,第一次正视黄立德。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卑微,没有讨好,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
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空洞。
他在观察。
就像一个屠夫,在观察一头即将被分割的牲口,在评估它的骨骼结构,和下刀的最好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