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紧紧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房间的角落,一个瘦小的身影背对他,蜷缩在地上。那是剧组临时找来的小演员,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洗得发白的泰迪熊,正小声地抽泣着。
李二牛举枪,没有一丝犹豫。
枪托抵肩,三点一线,瞄准。
他的食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指腹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质感。
那一刻,监视器后的王海,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能清晰地看到,李二牛的整个身体都进入了一种极度危险的临战状态,那股透过屏幕都能溢出来的杀气,让整个监视器周边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副导演在角落里,对着那个小演员,悄悄做了一个手势。
孩子按照事先的叮嘱,慢慢地,慢慢地,转过了身。
一张稚嫩的、挂着清晰泪痕的脸,毫无征兆地撞进了镜头里,也撞进了李二牛的视野。
“砰。”
一声轻响。
不是枪声。
是坐在王海旁边的一个年轻场记,手里的保温杯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但没人去管。
因为监视器里的画面,让所有人都忘了该如何反应。
李二牛的身体,断裂了。
不是夸张的颤抖,也不是戏剧性的后退。
而是一种……断电。
他上半身所有为射击而绷紧的肌肉群,和他下半身随时准备移动的战术姿态,在一瞬间失去了协调。
那是一种顶级的精密仪器,在运算到最关键一步时,被强行注入了一段无法识别的致命代码后,发生的系统崩溃。
他停在那里。
手里的枪,没有放下,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那个方向。
可他眼睛里的光,灭了。
那股能烧穿钢铁的杀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无法被任何言语形容的空洞。
一个在无垠宇宙中,所有坐标和参照物同时消失的宇航员,大概就是这种表情。
他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被他吓到了,忘了哭,也呆呆地看着他。
时间,被无限拉长。
王海死死地盯着监视器,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想喊“卡”,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
他知道,自己正在目睹的,不是表演。
是真实。
终于,画面里的李二牛,动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枪。
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带着一种不堪重负的滞涩感,好像卸下的不是一把道具枪,而是一整座山的重量。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只用了一秒。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一切都消失了,什么挣扎,什么痛苦,什么茫然,全都没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
一片所有东西都被烧光后,冷却下来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