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帽檐下的脸孔开始闪烁、扭曲。
前一秒,是街角那个瘦骨嶙峋的报童,脸上带着可怜的乞求。
下一秒,是银行里那个拒绝贷款、神情倨傲的经理,嘴角是冰冷的嘲讽。
再下一秒,是码头上那个断了手臂、眼神空洞的女工。
他的脸,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都变换成李二牛曾经见过除了徐翼翼以外的每一个人。翠花的脸,废土中红姐的脸,那些渴望和绝望的面容,在他脸上轮番上演。
“你让爵位自己融成了铁水,这比任何暴力都锋利。”绅士微笑着。他的声音带着赞许,但没有丝毫温度。
他的脸孔最终定格在一个冰冷的、数据流般的虚影上。
“你给了他们武器,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一座会飞的家。”
他向前一步。一股冰冷的寒意直冲李二牛的脸上。
“但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入李二牛的脑海。
我是谁?
我是李二牛。
我是……
眼前的灰白世界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
工厂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剥落。露出后面无数行飞速滚动的绿色代码。
巨大的飞艇骨架,分解成亿万个发光的像素点。
脚下的铁甲板变得透明。下面是深不见底的纯粹黑暗。
“咔嚓——”
世界碎了。
尖锐的耳鸣声取代了“灵核”的心跳。那声音不是来自外部,它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尖啸、摩擦。
李二牛的脑子像是被生生撕裂。剧痛让他无法呼吸。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记忆的碎片,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脑中那座名为“李二牛”的堡垒。
……
无影灯。
冰冷的金属器械。弥漫在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
他躺在一张窄小的病**,身上插满了管线。细长的导线连接着他的头皮。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平直的“滴——滴——”声。
他不是李二牛,但他也是李二牛。
他是大名叫李珣,但是他的祖父叫他二牛。
他原本是一名人工智能专家,家族颇有产业,但是为了保卫祖国弃笔从戎。
他也是“脑机故事舱”项目真正的投资人。
这个故事仓本来为了给一些PTSD的士兵用于心理康复使用。
但是有次出任务,他自己经历了一次爆炸后,李珣的耳朵里就没停过尖啸声。那不是幻觉。是神经损伤后的持续性耳鸣,像一把电钻,在他脑子里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磨。
他躺在**,天花板上细微的纹路,在他眼里都会扭曲。变成爆炸时飞溅的金属碎片。
他不敢睡。一闭眼,那些焦黑的残骸、被烧穿的钢板就会在他面前重演。
现实世界,成了一个高压锅。他把自己关在里面,但压力不断攀升,随时都能炸开。
他无法面对。
他自己是“脑机故事舱”项目的首席架构师。他知道所有代码和后门。
李珣给自己设定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治愈。